第88章 没有真正的遗忘 七重梦境
省委接待办的文档室外,走廊地砖拖得能照出人影。
周正明带着人推门进来时,接待办主任正端着保温杯,对着墙上一幅“宾至如归”的书法发呆。
这两天接待办被中央督导组翻了个底朝天,主任觉得这四个字现在看着格外讽刺——
来的宾客确实没把这儿当外人,直接把接待办当成陈年犯罪现场了。
“周组长,今天又查哪一年的?”主任放保温杯的手都在哆嗦,杯盖碰在实木桌面上,磕出一声脆响。
“二十三年前,临港调研期间的特勤与接待台帐。”
周正明开门见山,拉开一把椅子坐下,“重点是白望山同志在汉东的非公开行程,特别是警卫警卫局的派车记录和夜间住宿安排。
“白……白老?周组长,这层级是不是太高了?当时白老可是京都下来的主要领导,我们地方接待办哪敢存他的非公开记录?”
周正明抬眼看着他,语气平平淡淡:“你是负责给中央定层级的,还是负责管文档的?”
主任嗓子眼一噎,立刻把保温杯往桌角一推:“管文档的!我这就找,马上找!”
跟在后面的小林顺手柄笔记本铺在桌上,补了一句:
“主任,咱们还是老规矩,能找到原件最好;找不到原件,就调当年的销毁审批单;要是两样都没了,那就请您坐下,咱们聊聊文档去哪了。”
主任苦着脸看他:“小林同志,你现在说话怎么越来越象省纪委的办案人员了?”
小林头也没抬:“环境锻炼人,跟周组长跑,我看谁都象在销毁证据。”
文档室里又是一阵开箱倒柜的动静。
这次的气氛比前两天查王宗辉时紧绷得多。
为了搞清二十三年前的细帐,接待办把已经退休六年的老接待员马顺理给请了回来。
老马进门没急着看人,先瞅了瞅桌上的笔录纸,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慢悠悠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你们查完王顾问,转过脸肯定得找我问白老的事。”
“怎么说?”周正明问。
“当年临港那场调研,名义上是全省金融体制改革座谈,实际上底下的水深得能淹死人。”
老马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膝盖,“赵瑞龙那几天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在接待处外面转悠;梁群峰的秘书一天往宾馆跑三趟;陈岩石也找过几回。
晚宴散场的时候,白老在台阶上跟省里几个领导说了句软中带硬的话——‘地方上的同志,要懂得保护敢干事、能干事的人,不能让干事的人流汗又流泪’。”
周正明拿笔一顿:“原话?”
老马摆摆手:“二十多年了,谁敢保证一个字不差?但意思绝对就是这一套。当时赵瑞龙、王顾问,还有梁群峰的秘书,都在台阶底下站着听呢。”
“晚宴结束后的住宿怎么安排的?”
“公开的行程表上,白老是住省委宾馆一号楼。”
老马眯起眼睛想了想,“但那天晚上一号楼的主卧根本没动过。车队出了宾馆大门就分了流,两辆空车回了宾馆打掩护,白老坐的那辆考斯特,带了辆警卫车,直接拐上了去临港南岸的公路。”
接待办主任在旁边听得直冒汗,赶紧插话:“老马!你可得凭良心说话,这种没有书面备案的私下行程,不能乱讲!”
老马斜了主任一眼:“我退休工资都领了六年了,你还没安全着陆呢。你比我更该想清楚,是替死人背锅划算,还是跟中央督导组说实话划算。”
主任被噎得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周正明看着老马:“临港南岸具体什么位置?”
“赵瑞龙在那边弄了个私人会所,对外挂的牌子叫‘南岸疗养中心’。”
老马把话挑明了,“那地方的吃喝住用,从来不走接待办的公帐,全是赵瑞龙的企业自己平帐。我们接待办当时只负责跟省委警卫局协调夜间的路线和外围警戒。”
周正明转头看向主任:“警卫路线的底单在哪里?”
主任擦了擦脑门上的汗:“那……那种特殊警卫单,一般都在机要柜最底下的铁盒子里,属于过期封存件。”
“拿钥匙。”
主任摸出钥匙串,走到墙角的防磁机要柜前,咔哒一声拧开锁。一排排泛黄的牛皮纸文档盒露了出来。
两小时后,一份用别针夹着的旧警卫路线单被翻上了桌面。
时间:临港调研第二日,凌晨零点四十分。
路线单上清楚地记录了引导车、主车的车牌号,以及临时变更的终点。
上面没敢写“赵瑞龙私人会所”,只用钢笔潦草地写了四个字:南岸疗养。
周正明捏起那张脆得快掉渣的路线单:“这个南岸疗养中心,现在还在吗?”
“早没了。”主任接话,“赵瑞龙后来把它转手改成了商业酒店,前几年临港旧城改造,连楼带院子全拆了,现在是一片绿化带。”
“房子拆了,帐留着。”周正明转头交代小林,“去省工商局和税务局调档,查它当年的实际控制人和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