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儿子，侯亮平的眼框瞬间红了，防线彻底崩塌。

“为了然然以后在院子里还能抬得起头做人，我必须签字离婚，必须跟你切割。”

钟小艾一字一句地说，“你也别扛了，别给然然惹更大的麻烦。算我求你。”

视频两端陷入了寂静。

旁边的谈话干部低头记录，谁也没有出声打断。

这种掺杂着政治利益与家庭羁拌的现实对质，比任何审讯手段都有效。

侯亮平低下头，笑得双肩直抖，笑声在空荡的谈话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也是。”

他喃喃自语，象是在对自己说，“夜壶嘛，总不止一个。不用我，你们也会换别人去汉东。”

旁边的老刘重重地咳了一声：“注意你的措辞！”

侯亮平抬起头，一脸认真地改口：“我检讨，我改。一次性办案工具。”

钟小艾终于没忍住，轻轻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里，没有了夫妻情分，只剩下对现实的妥协。

视频咔哒一声断开，屏幕变黑。

钟小艾坐在原地，拿起桌上的碳素笔，拔下笔帽。

她知道，笔尖落下的每一个字，都等于抡起大锤，往自己家族的根基上狠狠砸去。

可为了儿子，为了自己，她只能砸。

……

同一时间，汉东省委招待所。

侯亮平坐在谈话室里，也拿起了笔。

他这副心如死灰的样子，反倒让对面的老刘松了口气。

“你早这么配合，何至于闹得这么难看？”老刘恨铁不成钢地敲了敲桌子。

侯亮平低着头，声音沙哑：“刘主任，我现在全交代。除了钟家和王宗辉，我再给你们提供一条线索。”

周正明翻看材料的手停住了，目光如炬地盯着他。

侯亮平咽了口唾沫，缓缓说道：“我赴汉东上任前三天，在钟家二楼的书房里，见过白望山一次。”

谈话室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周正明和老刘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白望山！

这可是沙瑞金背后的巨鳄！

“当时在场的都有谁？”周正明沉声问。

“我岳父钟书记，钟小艾，王宗辉，还有白望山。”

侯亮平吐出一口浊气，一字一顿地复述，“白望山喝了口茶，当着我的面定了个调子。他说，‘汉东这潭水要动一动，但扫扫地面的落叶就行了，绝对不能翻老帐。老帐翻多了，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周正明拿笔的手微微一顿。

这句话如果坐实，白望山就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只关心汉东发展的老首长了。

他亲自下场了！

而且，是和钟家、王宗辉这些利益既得者，坐在同一个书房里，给定点清除的“反腐行动”划定了红线！

“这么关键的线索，你为什么现在才说？”老刘厉声问道。

侯亮平惨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周正明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材料，大步流星地走出谈话室，准备立刻去向秦远舟汇报这个重大突破。

刚走到走廊拐角，督导组连络员小林急匆匆地迎面跑来。

“周组！”

小林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几分古怪，“医院那边，高育良书记刚才让护士打来电话，说他吃完止痛药，脑子清醒了点，突然想起一件关于白望山同志的旧事，非要向您汇报。”

周正明停下脚步，眉头一皱：“他又说什么了？”

小林翻开手里的记录本，快速念道：“高书记说，当年临港项目调研晚宴结束后，白望山同志并没有住在省委安排的接待宾馆，而是去了赵瑞龙在临港的一处私人别墅。

接待办的帐面上绝对查不到他的住宿记录，但如果去查当年省委警卫局的‘特殊用车台帐’，绝对能找到行车轨迹。”

周正明听完，沉默了两秒，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高育良这个老狐狸，真他娘的是一口一口往外吐啊！”

早不说晚不说，偏偏卡在侯亮平刚刚供出白望山这个节骨眼上，高育良把实质性的物理证据线索给递过来了！

这踩点的功夫，简直比新闻联播还要精准！

小林试探着问：“周组，那咱们查吗？”

周正明把手里的材料夹紧，大步迈开。

“查！立刻调取特殊用车台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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