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真正的通天路 七重梦境
秦远舟那句“可能会从外省调孟怀川过来”一出口,小会议室里只剩下陆承洲端起茶杯时,杯盖磕碰杯沿的清脆声响。
周正明把手里的笔一搁:“江北那个孟怀川?”
“对。”
秦远舟点头,“懂经济,手不伸太长,最大的毛病是脾气硬。上面看中的就是这一点。汉东现在最不缺的就是会念稿子、会说漂亮话的人,缺的是一个敢掀桌子、能把省政府帐本重新理顺的恶人。”
陆承洲喝了口茶:“孟怀川一来,汉东会疼。”
孟怀川在江北做副省长时,最擅长清债、拆平台、压地方融资。
汉东这几年留下的地方债、园区债、城投债,外加赵家、梁家、山水集团的烂帐,全是一团乱麻。
外人看是经济问题,往里翻,全是人情、批示、会议纪要和司法调解。
真正让那么多高官下场的,从来不是几幅字画、几箱现金。
那点钱,买不动白望山,也喂不饱钟家老爷子。
能让他们点头的,是利益信道,是代理人的安全退路。
赵立春当年在汉东经营几十年,高明就高明在他不是拎着现金去求人。
他是把项目做成盘子,把土地做成筹码,把国企资金做成输血管,再把京城的人情装进里面。
谁也不直接拿钱,谁都在“支持改革”,谁都在“保护干事创业”。
真出了事,人人都能撇清一句:我不知道,我只是听了汇报。
“不疼,病灶就挖不出来。”秦远舟接话。
周正明翻开手边的材料:“刘省长明天递交退休交接报告,李达康不宜接任省长的建议也要同时上报。那李达康怎么办?”
“继续用。”陆承洲看向窗外。
周正明一愣:“还用?”
“当然用。”
陆承洲语气平淡,“李达康身上有问题,但他现在知道怕了。知道怕的干部,比自以为稳的干部好管。
京州不能乱,土地清查的雷还得靠他压着基层去排。把他从省长传闻里摘出来,留在京州继续干活。”
秦远舟笑了:“让他看见门,又不让他进门。”
“话糙了点,但就是这个意思。”陆承洲说。
站在旁边负责记录的小林,笔尖飞快,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领导们说话真省字,李达康要是听了估计得大半夜起来吃速效救心丸。
不让你升,不代表组织放过你,只代表组织觉得你这头驴还能拉磨。
这才是官场最扎心的地方。
你想进步,人家说你历史包袱重、风险高。
你想躺平,人家说你业务精湛、能力强。
你想辞职?
门都没有,历史遗留问题的检讨材料你还没写完呢。
陆承洲合上文档:“今晚形成专报。第一,建议孟怀川接任汉东省长。第二,李达康暂不调整,继续主持京州工作,接受省委和督导组双重监督。第三,白望山、王宗辉、钟家、赵家涉及临港旧城改造灰色资金信道的线索,让专班继续深挖。”
秦远舟敲了敲桌子:“还有赵瑞龙。”
“赵瑞龙不能再拖了。”
陆承洲点头,“他的案子一直没定性,不是证据不够,是牵扯太多。现在外围清得差不多了,该让他开口讲讲临港的事了。”
“明天提审赵瑞龙?”周正明问。
“今晚就去。”
陆承洲说,“别给他时间听风声。”
秦远舟把材料推给周正明:“你亲自走一趟。赵瑞龙跟高小琴不一样。高小琴是聪明人,知道感情和仇恨能当筹码。赵瑞龙是赵家太子爷,前半辈子顺风顺水没吃过亏,他现在八成还觉得自己只是暂时落水,等雨停了还能上岸。”
“那就让他知道,水底下全是刀子。”周正明冷哼一声。
……
深夜,看守所特审区。
赵瑞龙被带进谈话室时,头发剃成了贴头皮的板寸,脸瘦了一大圈,但骨子里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还没散干净。
他往椅子上一靠,第一句话就是:
“周组长,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山水庄园、刘新建、丁义珍、陈清泉,该倒的我都倒干净了。你们不能老拿我当自助餐,想吃哪盘夹哪盘吧?”
周正明看着他:“你还挺幽默。”
“里面日子难熬,不幽默点,早憋死了。”赵瑞龙摊了摊手。
“那就聊点让你更难熬的。”
周正明把一份复印件推到桌子中间,“临港南岸疗养中心,二十三年前,白望山夜间入住。关志谦已经全交代了。”
赵瑞龙脸上的轻松劲儿,肉眼可见地褪了个干净。
他盯着那份材料,喉结滚了滚:“关志谦?他不是偏瘫了吗?”
旁边的小林接了一句:“医学发展快,见了咱们督导组,当场就站起来了。”
赵瑞龙嘴角抽了抽:“这老东西,演技比我还好。”
“别评价别人,评价你自己。”
周正明敲了敲桌面,“当年南岸那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