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落魄千金跪求,高育良气笑了(大章) 七重梦境
孟怀川在省委大礼堂那番不留情面的“清帐”宣言,像长了腿一样,不到半天时间,
就通过各种隐秘的渠道,原封不动地传到了人民医院的重症监护区。
高育良靠在摇起的病床背上,听完吴惠芬的转述,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孟怀川这是带着尚方宝剑来汉东翻底牌了。”
高育良端起温水喝了一口,“李达康现在恐怕连喝口水都觉得塞牙。他那个京州市委书记,接下来就是个排雷工。”
正说着,杜国斌主任拿着新拍的片子进来了。
他盯着片子看了半天,又扭头看了看靠坐在床头的高育良,表情十分纠结
“高书记,您这个恢复情况,从医学上讲,有点不讲基本法了。”杜国斌推了推眼镜。
高育良笑道:“杜主任,你别每次都用看外星人的眼神看我。我也不想给汉东医学界增加科研负担。”
“主要是您当时那个坠落高度,按常规判断,能喘气都算祖上积德。现在您不仅能坐轮椅,还能清醒地指点江山……”
杜国斌干咳两声,“这要是写篇论文,绝对能在内核期刊上发头版。”
旁边的小林实在没忍住,插了一句嘴:“杜主任,论文题目我都替您想好了,就叫《论干部求生欲对粉碎性骨折的奇迹疗效》。”
高育良瞥了他一眼:“小林,你这嘴不去省委办写材料,真是屈才了。”
小林撇撇嘴,十分认真地回答:“高书记,我现在写谈话笔录写得看见带格子的纸就想吐,您就别折煞我了。”
病房里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笑归笑,正事很快来了。
周正明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份红头审批单。
“高书记,您昨天打报告想去岩台看祁同伟的墓。秦组长和陆书记批了,原则同意。”
吴惠芬停下削苹果的手,有些意外:“真让他去?”
“有条件。”周正明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全程医疗车随行,省厅出外围保障;第二,督导组同志贴身陪同;第三,不准见任何无关人员,不准接受媒体采访,不准发表未经批准的公开讲话。简单说,只准看,不准串联。”
高育良笑了:“放心,我是去看学生的,不是去开现场办公会的。我现在在你们眼里,估计比赵瑞龙那个装满帐本的保险箱还危险。”
小林小声嘀咕:“那不能比,保险箱可不会隔三差五主动给督导组递线索。”
高育良听见了,也不恼。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太清楚督导组现在对他是个什么态度。
他有问题,高小琴、香港信托、政法系统的庇护,这些烂帐都在。
但他从楼上那一跳,直接把汉东的棋盘砸了个稀巴烂,把沙瑞金、侯亮平、钟家、白望山全扯进了泥潭。
从组织角度看,他有重大立功表现;从纪律角度看,他这种“政治碰瓷”的方式恶劣到绝不能鼓励;从舆论角度看,他又是被学生违规逼问后坠楼的省委副书记。
怎么处置他,都不好看。
所以高育良知道,自己现在做事必须拿捏好分寸。
不能卖惨,卖惨显得虚伪;不能强硬,强硬就是对抗。
他得向所有人展现出一种姿态:我认栽,我愿意交代,但我还有价值,且绝对守规矩。
去岩台看祁同伟,就是他下的一步明棋。
一方面是真想去看看学生,另一方面,也是做给汉东官场和督导组看。
第二天清晨,两辆车从人民医院侧门低调驶出。
医疗车里,高育良盖着薄毯,看着窗外越来越破旧的街景,一路无话。
吴惠芬轻声问:“老高,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没早点拉他一把,或者,早点断了。”
高育良闭上眼:“现在说后悔,太虚伪。”
中午,车队抵达岩台乡下。
祁家的祖坟修在半山腰,一座新坟,黄土还没完全压实,旁边胡乱插着几束发蔫的白菊。
几个祁家亲戚远远揣着手站着,不敢凑近。
他们搞不懂省里那些弯弯绕绕的政治,只知道自家那个好不容易从山沟里飞出去的金凤凰,
最后变成了一捧灰,装在盒子里送了回来。
小林推着轮椅,停在墓碑前。
风吹过光秃秃的田埂,周遭安静得只能听见轮椅压过碎石的声音。
高育良看着碑上“祁同伟”三个字,心里一阵发紧。
那个当年穿着旧衣服,瘦得象根竹杆,眼里却透着狼崽子一样狠劲的学生,
终究还是躺在了这片他拼了命想逃离的穷土里。
“老师,农村孩子是不是一辈子都得比别人多跪几次?”
当年的问题言犹在耳。
高育良当时拿法律、理想和组织原则去敷衍,现在想想,那些话轻飘飘的,压不住祁同伟心里的那团火。
祁同伟后来确实跪了。
跪了梁璐,跪了权力,跪了那条看不见底的升官阶梯。
等他不想跪的时候,只能拿枪指着自己的下巴。
高育良抬了抬手,小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