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看守所里，赵瑞龙吐出的那份“开箱盲盒”，连夜化作了绝密专报，直飞京城。

赵家这棵参天大树，连带出的泥，把京城那几位老神仙的底座都砸出了裂缝。

而这股风暴的馀波，在第二天上午，精准地扫过了汉东省委大院。

省委大院的气氛很怪。

刘瑞安正式递交退休交接报告的消息刚传开，省政府那边不少干部的脚后跟就开始发虚。

有人盼他退，觉得老树挪坑，新枝好发芽。

有人怕他退，心里门儿清：刘瑞安一走，接下来空降的未必是来发红利的财神爷，大概率是来翻旧帐的活阎王。

京州市委书记办公室。

李达康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看着面前并排摆着的三份材料。

一份是刘瑞安给他的京州重大项目复盘意见。

一份是他自己向督导组报备白望山来电的说明。

一份是省委办公厅刚送来的全省领导干部会议通知。

下午三点，一号会议室。

议题没写省长人选，但在汉东官场混到这个级别的，谁要是连这点政治嗅觉都没有，趁早去少年宫看星星。

李达康盯着那份通知，后槽牙咬得死紧。

他不想当省长了。

真不是谦虚，也不是高风亮节，是他真怕了。

汉东省长这个位置，现在哪是椅子？

那根本就是个烧红的鏊子。

底下是中央督导组的柴火，上面是京城老干部的调料，谁坐上去，谁就得被煎得外焦里嫩。

易学习慢条斯理地吹着茶杯里的浮叶：“达康书记，别盯了。你就是把那张通知盯出个窟窿，上面的字也不会自己变。”

李达康抬起头，眼神复杂：“老易，你说句交底的话，这次上面会不会点我？”

易学习放下茶杯，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非常认真地端详了李达康几秒：“从组织使用的角度，你有能力；从风险控制的角度，你不合适；从你个人寿命的角度，最好别点。”

李达康脸一黑：“你就不能说点让我心里舒坦的？”

“能啊。”易学习点点头，“你今天打的这条领带，很提气色。”

李达康差点没忍住把桌上的笔筒砸过去。

他深吸了两口气，把火压下去，最后象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靠在椅背上：“算了，你还是说大实话吧。这关怎么过？”

易学习坐直了身子：“我建议你今天下午开会，只做三件事。第一，提前十分钟到场，别掐点；第二，不主动跟任何人寒喧，别人打招呼你就点头；第三，不管台上宣布谁接任，你都第一个鼓掌，而且得鼓得真诚点、热烈点。”

“我李达康什么时候靠拍巴掌过日子了？”李达康瞪起眼睛，京州一把手的脾气又上来了。

“从今天下午三点开始。”易学习毫不退让地怼了回去。

李达康指着易学习，嘴唇动了半天，硬是没憋出一个字来。

下午两点五十分。

省委大礼堂座无虚席。

陆承洲坐在主席台中央，秦远舟列席旁听，刘瑞安坐在右侧，神色平静得象个马上要打卡下班的老大爷。

李达康坐在台下第一排偏侧的位置。腰板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连二郎腿都没敢翘。

他这副乖巧的模样，让坐在后排的几个地市一把手极不适应。

“达康书记今天怎么这么安静？转性了？”有人压低声音嘀咕。

旁边的人赶紧拿手肘捅了他一下：“你懂什么，这叫政治成熟。”

“以前在市委拍桌子骂娘的时候不成熟？”

“以前那叫干事创业的激情，现在拍桌子叫顶风作案的风险。”

下午三点整，会议准时开始。

省委组织部负责人走到麦克风前，展开红头文档，声音洪亮地宣读中央决定。

“经中央研究决定，孟怀川同志任汉东省委委员、常委、副书记，提名为汉东省人民政府省长候选人。”

最后一个字刚在礼堂音响里震出回音，台下立刻响起了掌声。

李达康确实是第一个鼓掌的。

他不仅鼓得早，而且鼓得极为用力，手心都拍红了。

这掌声里没有半点敷衍，全是发自肺腑的庆幸。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就象一头刚被架上烤肉架的猪，硬生生被人从炭火边给拽了回来。

虽然脚底下的炭火还在烧，但至少不用被当成主菜端上桌了。

主席台上，陆承洲端起茶杯，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台下拼命鼓掌的李达康，神色淡然。

秦远舟偏过头，压低声音：“李达康这掌声里，有股子劫后馀生的味道啊。”

“能活下来，就该好好干活。”陆承洲轻吹了一口茶沫，语气平静。

掌声稍歇，孟怀川走到发言席。

这位从江北空降来的新省长候选人，五十出头，身材精瘦，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整个人透着一股子不容商量的冷硬感。

他没有拿稿子，双手撑在讲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