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怀川那句“谁请病假，先派联合核查组查病历，装病的直接从病床上带走”，

当晚就通过各种绝密的小群和私下电话，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汉东省直机关。

这剂猛药的效果，堪称医学奇迹。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省委省政府大院迎来了久违的“全员全勤”。

省发改委办公室门口，原本已经递交了病假条、自称腰椎间盘突出严重到下不了床的某位副处长，正扛着一桶纯净水健步如飞地给饮水机换水。

隔壁财政厅，前一天还在电话里虚弱表示“高血压犯了、头晕目眩”的一位科长，

今天不仅准时打卡，甚至在走廊里走出了军训阅兵的步伐。

小林拿着外围监控汇总的报告，在督导组驻地的办公室里笑得直拍大腿。

“周组长，孟书记这哪是来当省长的，这简直是华佗转世啊。

一句话，汉东省直机关的亚健康问题全解决了。您看这个，昨天还说心脏早搏，今天早上在食堂一口气吃了三个大肉包子。”

周正明站在白板前，手里捏着红蓝两色记号笔，没跟着笑，只是把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表格拍在桌上。

“别拿这当笑话看。真到了要命的时候，连装病都不敢装的，那是小虾米。真正心里有鬼的，早就在规划逃生路线了。”

周正明指着表格，“把最近请长病假的干部名单拉出来，跟临港旧改、吕州美食城、月牙湖这几个内核项目的经办人员名单做交叉比对。”

小林立刻收起嬉皮笑脸，坐到计算机前一顿敲击。

不到五分钟，交叉比对结果出来了，屏幕上跳出几个刺眼的名字。

“省发改委原产业处副处长杜启山，五年前以严重神经衰弱为由长期病休，至今未返岗。”

“省国资委退休干部罗建平，已经被雷主任在疗养院摁住了。”

“汉东油汽集团原财务部主任韩德胜，三天前突发急性心绞痛，住进了京州南郊的一家私立医院。”

“京州城投原副总魏长河，昨晚连夜向市委组织部申请出省探亲，刚被我们在机场边控拦下来了。”

“还有吕州美食城原项目经理黄三宝，目前处于失联状态，手机基站定位最后一次出现在海州港。”

周正明看着这份名单，冷笑道：“这哪里是病号名单，这分明是一张逃生信道排队表。”

秦远舟推门走进来，刚好听见这句，当即果断拍板：

“既然排好队了，那就挨个点名。分头实施控制。韩德胜、魏长河立刻带走，异地羁押核查。

黄三宝那边通知省公安厅，上技侦手段布控，必要时请海州警方协查。至于发改委那边……”

秦远舟看了一眼手表：“孟怀川同志的专班，这会儿应该已经进场了。”

……

省发改委，七楼大型会议室。

孟怀川坐在长条会议桌的正中央，面前没有摆茶杯，只有一摞厚厚的调档目录。

他刚到汉东，连省政府的办公室都没坐热，就直接带着临港旧改资金专班杀了过来。

发改委的几个处室负责人坐在对面，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产业处现任处长擦了擦额头的汗，硬着头皮开口：“孟书记，省政府专班来查帐，我们发改委绝对全力配合。但是……临港项目年代确实太久远了，中间经历了三次机构改革，

很多早期的论证材料已经按照文档管理规定移交或者集中销毁了。短时间内要想全部调出来，恐怕……”

孟怀川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

“别急着说恐怕。先带人去开档案柜。”

处长被噎了一下，还想挣扎：“孟书记，您不了解基层文档管理的实际困难，人员几经调整，电脑系统又升过两次级，有些纸质文档放在地下室都发霉了，当年具体的经办人也早就退休或者病休了……”

“我在江北省，查过三十年跨度的地方融资平台旧帐。”

孟怀川看着他，语气平缓，“你们准备的这套词，我听过不下五十遍。材料久远、人员调整、系统升级、文档发霉、经办人退休。

这五大理由，你们可以原封不动地写进待会儿要交的情况说明里，我签字认可。”

处长刚松了一口气，孟怀川紧接着补了一句：“但这些理由，只能解释你们工作存在客观困难，不能当做今天交不出内核帐本的挡箭牌。

少一页关键材料，我就查借阅记录；没有借阅记录，我就查当班的文档管理员；管理员说不清，我就查你这个处长的监管责任。一层一层扒，总能找到那张纸。”

处长额头上的汗瞬间流进了眼睛里，连擦都不敢擦，只能连声应道：“是，是，我们马上开柜核查。”

督导组的连络员站在后排，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佩服。

孟怀川说话声音不高，从不拍桌子瞪眼，也不象高育良那样喜欢引经据典绕弯子。

他的风格就是一把剔骨刀，顺着官场那些推诿扯皮的关节缝隙，一刀一刀精准地卸你的力。

拆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