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启山在审讯室里写下的那份名单，象是一根无形的导火索，

顺着京州的地下管网，一路烧向了汉东政法系和京都的老干局。

外面的世界已经翻江倒海，高育良所在的特护病房，却迎来了一段诡异的平静期。

从岩台扫墓回来后，督导组对高育良的管控尺度明显有了微调。

不是放松警剔，而是进入了一种“有限度放风”的状态。

他可以在护工的推行下在楼层内活动，每天能去康复室做半小时理疗，甚至被允许接见经过督导组严格筛查的探视人员。

这口子一开，病房的座机和吴惠芬的手机差点被打爆。

京城法学会的几个老理事、政法大学曾经的同窗、汉东大学退下来的几位老教授，纷纷通过各种渠道递话。

话术包装得极度统一，全是一股子体制内的太极味儿。

“育良同志受苦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一定要保重。”

“组织上办案是讲究实事求是的，会综合考虑历史背景。”

“法学界的很多老同志都很关心汉东的局面，有些陈年旧帐，大家普遍认为不宜过度扩大化嘛。”

高育良靠在摇起来的病床上，听着吴惠芬念这些留言，忍不住乐了。

这些人是真的关心他高育良死活吗？

当然关心。

下午，吴惠芬把整理好的两页纸递到床头柜上。

“名单都在这了，按级别和亲疏远近排的。”

吴惠芬拉过椅子坐下，“你过过目，挑几个必须回的，我拿督导组的内线电话给你拨过去。”

高育良连眼皮都没抬，手指在名单上轻轻一弹：“一张废纸，一个都不回。”

吴惠芬眉头微蹙：“全拒了？这里面有几个当年可是提拔过你的老领导，一点面子都不给，会不会显得咱们太绝情，以后在圈子里没法做人？”

“吴老师啊，你还是没看透现在的局势。”

高育良端起温水喝了一口，慢条斯理地说，“我现在这个处境，我的电话就是个盖着中纪委大印的辐射源。

我今天要是接了谁的电话，明天督导组的人就能去敲谁家的门，请他喝茶聊聊‘历史背景’。”

高育良指了指门外：“他们现在急着找我，是想探督导组的底。我要是顺着他们的话说，那就是订立攻守同盟；我要是说不知道，他们反而觉得我已经被督导组彻底拿下了，转头就会去销毁证据。所以，不回，才是对他们最大的保护。”

吴惠芬听完，没忍住笑了：“你现在倒是有党性，开始替这帮老狐狸考虑退路了？”

高育良一本正经地把水杯放下：“我这叫严格遵守组织的纪律，不给督导组同志添乱。”

病房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

坐在外面走廊长椅上负责记录的小林听见这话，正喝着的水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

小林探进半个脑袋，幽幽地接了一句：“高书记，您的政治觉悟现在涨得比汉东的gdp都快。不过您放心，刚才那些电话的录音，我们周组长已经让人拷走做语意分析了。谁心里有鬼，跑不了。”

高育良冲着门外点了点头：“替我谢谢周组长，这叫技术防腐。”

吴惠芬看着这一老一少隔着门缝打机锋，无奈地摇了摇头。

到了晚上，吴惠芬没去医院食堂打饭，而是专门回了趟家，用保温盒带了几个自己做的菜。

医院有规定，允许家属在病房内陪同简单就餐，但督导组的工作人员必须在门外全程视线监控。

小桌板架在轮椅前。清蒸鲈鱼、蒜蓉菜心、一碗清淡的豆腐鲫鱼汤。

高育良看着升腾的热气，忽然有些恍惚。

出事前，他和吴惠芬早就离了婚，为了那点可怜的政治体面和利益捆绑，在同一个屋檐下演着“相敬如宾”的话剧。

日子过得看似光鲜，实则疏离得连多说一句话都嫌累。

现在倒好，他人在医院，两个人反倒能安安静静、不带任何表演成分地坐下来吃顿热乎饭。

这汉东的官场，真是个巨大的黑色幽默。

吴惠芬拿过他的碗，盛了半碗汤，小心地撇去浮油，递到他手里：“慢点喝，医生说你现在的肠胃还不能吃太荤的。”

高育良用没打石膏的左手接过碗，喝了一口，抬眼看向吴惠芬。

“惠芬，复婚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吴惠芬夹菜的手顿在半空。

她确实没想到，高育良会在这个时候，当着门外督导组的眼皮子底下，把这事摆到台面上。

她放下筷子，直视高育良的眼睛：“老高，你现在急着提复婚，到底是为了补感情的欠帐，还是为了向督导组展示你回归正常家庭秩序的姿态？”

高育良没有躲避她的目光，坦然作答：“都有。”

吴惠芬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下文。

“我不骗你，现实的政治考量占了很大比重。”

高育良语气平缓，象是在做一份客观的案情分析，“现在复婚，第一，能向组织证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