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刚吃完，护工进来收拾了桌子，周正明就推门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刚擦干净的小桌板，笑道：“高书记，看来今天伙食改善得不错，气色都好多了。”

高育良拿纸巾擦了擦嘴：“组织允许范围内的正常进食。周组长踩着饭点过来，肯定不是来查我有没有超标吃海鲜的。有进展了？”

周正明拉过椅子坐下，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说正事。杜启山在审讯室全吐了。临港项目那个所谓的‘金融综合创新试点’特殊信道，背后的政策包装和程序规避，牵扯到了钟维民。京都专班已经正式介入核查了。”

高育良眼神一沉，身体微微前倾：“钟家那位老爷子，终于还是没藏住。”

“杜启山只是提供了线索和一本通讯录。”周正明严谨地纠正道，“这只能证明当年有过接触，目前还不能定性。”

“当然不能定性。”

高育良靠回椅背，语气里透着了然，“这种层级的博弈，地方上既没有权限查，也根本查不动。只有专班接手，这盘棋才算下到了真正的眼位上。”

周正明看着高育良：“你当年虽然没进临港项目的内核圈，但在汉东这么多年，对钟维民的行事风格，你应该有所了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高育良略一思索，给出了极高的评价：“他比白望山高明得多，也谨慎得多。白望山喜欢用‘老领导’的身份施压，直接定调子；但钟维民不一样，他更喜欢让下面的人觉得，一切都是‘政策自然形成’的。”

高育良伸出一根手指，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下：“举个例子。白望山会直接打电话说，‘这个项目必须批’。钟维民绝对不会这么干。他会在某个内部研讨会上，轻描淡写地说一句，‘关于境外资金引入的试点，这个方向是可以研究探讨的嘛’。

就这一句话，下面那些揣摩上意的人就全懂了。事情办成了，是地方上敢闯敢试；事情办砸了，那也是地方在执行过程中念歪了经。他身上，永远干干净净，连个批示的墨水点子都不会留下。”

周正明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所以，他当年为什么要死保陈家？”

高育良冷笑一声，“不是护陈家，是护那条洗钱的信道！陈阳只是那条信道里，被推到前台的一个受益人兼代理人。

真要把陈家查个底朝天，钟家当年在信道里埋下的那些暗线、拿到的那些隐性红利，全都会暴露在阳光下。”

高育良顿了顿，一针见血地指出：“侯亮平拿着尚方宝剑空降汉东，就是个高级清道夫，是来把这条信道最后一点可能暴露的尾巴给斩断的。”

周正明没有反驳，而是抛出了另一个重磅消息：“赵瑞龙在看守所也交代了。他说当年为了防一手，把临港项目的一批原始合同扫描件，藏在了香港的银行保险箱里。”

高育良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这小子，总算还长了点脑子。”

“你觉得他的话可信吗？”

“绝对可信。”

高育良笃定地说，“赵瑞龙这种衙内，贪婪、狂妄，但他从小在赵立春身边长大，耳濡目染，他不傻。

他太知道赵家的权力是有保质期的，一旦靠山倒了，那些京都的代理人绝对会第一个把赵家推出去当替死鬼。

他必须留一手保命的底牌。”

高育良越说越觉得荒诞，忍不住摇头叹息：“你看汉东这帮人，多有意思。赵立春防着白望山过河拆桥；白望山防着钟维民置身事外；高小琴把帐本藏在表盒里防着赵瑞龙；赵瑞龙又把合同藏在香港防着京城那帮人。每个人都在防着同盟，每个人都在给自己留后路。结果呢？”

高育良两手一摊：“结果就是，大家互相把对方的底裤扒了个干净，最后全便宜了你们督导组。”

小林插了一句嘴：“高书记，用我们审计上的专业术语来说，这叫‘内部控制体系全面失效’。”

高育良转头看向周正明，半是调侃半是认真地说：“周组长，你们督导组还真是人才济济，连个连络员说话都这么一针见血。”

周正明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主要还是被你们汉东这恶劣的政治生态给逼出来的。天天跟你们这帮人打交道，不长点心眼，底裤都被你们骗没了。”

就在几个人说话的时候，周正明口袋里的保密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秦远舟。

周正明走到窗边接起电话，只听了不到半分钟，脸色肉眼可见地发生了变化。

“明白，我马上向专班对接，安排下一步行动。”

挂断电话，周正明转过身，目光直直地盯着高育良。

高育良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出什么变故了？”

周正明深吸了一口气，：“专班刚传回来的确切消息。钟小艾在被限制行动后，再次主动申请了谈话。”

“她交代什么了？”

“她交代，侯亮平手里的那份‘红黄绿名单’，根本不是她一个人根据汉东局势整理出来的。”

周正明一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