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那边的电话，是凌晨两点打到秦远舟手机上的。

秦远舟睡眠一向很浅，手机震动第一下，他就摸过床头的台灯开关坐了起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透着熬夜后的沙哑，话不多，干脆利落地通报了三件事。

第一，钟维民秘书处那份“红黄绿名单”的原始出处已经查实，技术手段锁定了发送源头。

第二，王宗辉在留置点熬不住了，开始松口，但他很狡猾，试图把临港项目的责任全部下压，咬定是赵瑞龙打着京城的旗号在汉东招摇撞骗，地方干部把关不严。

第三，白望山同志突发身体不适，已经住进医院，家属和医生都申请暂缓谈话。

秦远舟听完，扯了扯嘴角。

身体不适。

汉东这阵妖风，终于顺着京广线吹进四九城了。

这种级别的老同志，平时体检指标都很稳定，一到关键时刻，血压和心脏总能精准地配合局势出点毛病。

“汉东这边会继续固定证据，确保外围闭环做死。”秦远舟对着电话只回了这一句。

挂断后，他连衣服都没换，直接拨通了周正明、陆承洲和孟怀川的电话。

凌晨两点半，省委招待所的小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周正明推门进来时，头发还乱糟糟地翘着一撮。小林抱着一摞刚打印出来的材料跟在后面，连打了两个响亮的哈欠，眼泪都快挤出来了。

孟怀川刚到汉东没几天，精神头倒是足，端着个保温杯看了小林一眼：“怎么，年轻人也熬不住了？”

小林把材料分发到桌上，老老实实地回话：“孟书记，年轻不是充电宝，我这属于超长待机后的低电量强制保护模式。”

孟怀川愣了一下，指着小林笑了：“你这个同志，嘴皮子倒是利索。”

陆承洲坐在主位上，伸手翻开面前的材料：“行了，别逗他了。远舟，京都那边什么情况？”

秦远舟把电话里的三件事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

听到白望山身体不适，周正明冷哼了一声：“这病来得真是时候，早不病晚不病，杜启山刚把那本通讯录交代出来，他那边就挂上吊瓶了。”

孟怀川吹了吹保温杯里的茶叶，问道：“京都会不会顾虑影响？毕竟牵扯到那种级别的老同志，真要硬查，动静太大了。”

“顾虑肯定有，但顾虑不等于不查。”

秦远舟手指敲着桌面，“白望山这种级别，不可能靠咱们汉东单点突破，必须用铁证逼着谈话升级。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赵瑞龙的口供、王宗辉的资金盘、钟维民秘书处的定点名单，还有白望山当年在南岸疗养中心的夜谈，全部用钢筋水泥浇筑起来，焊死！”

陆承洲转头看向孟怀川：“省政府那个资金专班，帐查得怎么样了？”

“初步理出了三笔关键资金，触目惊心。”

孟怀川翻开自己面前的笔记本，“第一笔，汉东油汽集团通过刘新建的一支笔，向惠龙投资拆借了八点六个亿。名义上叫‘能源物流战略合作’，实际上钱一过去就被拆分洗白了。第二笔，吕州美食城，打着虚假装修和品牌管理费的幌子，往外转了一点四个亿。第三笔，月牙湖地块，通过做高抵押评估，硬生生从银行套出来三点二个亿。”

孟怀川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这三笔钱，最后都通过各种七拐八绕的渠道，进入了一家在开曼群岛注册的境外咨询公司。”

周正明立刻追问：“这家境外公司，和王宗辉有关联？”

“表面上的法人是个外籍华人，跟王宗辉八竿子打不着。”孟怀川说，“但我们对比了股权结构和资金流向，这个法人的代理律师，和王宗辉家族信托的代理人，是同一个团队。现在要砸实这个闭环，缺最后一块拼图——香港那批原始合同的扫描件。”

秦远舟接上话茬：“赵瑞龙前妻和儿子那边，北京专班已经协调香港方面去办了。保险箱的钥匙找到了，这会儿应该正在开箱。”

小林听到这儿，强打起精神插了一句：“秦组长，钥匙真在那个玩具柜里？”

秦远舟看了他一眼：“在一个限量版的迪迦奥特曼底座盒子里。”

小林咂了咂嘴，忍不住感叹：“赵总这藏东西的思路，主打一个灯下黑啊。谁能想到几个亿的帐本钥匙，跟奥特曼躺一块儿。童心未泯，真是童心未泯。”

周正明瞪了他一眼：“他那叫童心未泯？他那是防贼防到了骨子里。防老婆，防兄弟，防合伙人，最后算来算去，觉得全天下就他那个没成年的亲儿子不会出卖他。”

陆承洲屈起手指叩了叩桌面，把话题拉回正轨：“别跑题。王宗辉在留置点想把责任压回汉东，说明京城那边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开始激活自保程序了。我们要防止他们单方面切割赵瑞龙，把临港那个洗钱信道，包装成‘地方基层干部的违规探索’。”

孟怀川点头赞同：“所以，当年临港那个‘金融试点资格’的审批链条，必须一环一环地补齐。谁提的议，谁修的改，谁呈的报，谁在上面默的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