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山水庄园的大门再次被几辆警车的强光手电照亮。

这地方其实早就被查封了。侯亮平带着反贪局的人来过，省纪委的专案组也来过，大门上的封条贴得里三层外三层。

但之前的搜查，说白了就是冲着经济问题去的。

反贪局的那帮人，脑子里装的都是贪污受贿、权钱交易，眼睛自然只盯着明面上的帐本、银行流水和名贵字画。

可高育良在病房里那番话，直接把山水庄园的性质从“权钱交易的会所”升格成了“涉黑涉命的魔窟”。

雷鸣带着督导组和省厅异地调来的特警，直接剪断了门锁。

“雷主任，之前反贪局把这地下室都翻底朝天了，连酒窖里的几瓶八二年的拉菲都登记造册了，咱们还能搜出啥？”小林打着手电，跟在雷鸣后面往地下室走。

“反贪局那帮少爷兵查案，太斯文了。”

雷鸣停在酒窖最深处的一面欧式装饰墙前，“他们不懂，这些常年游走在黑白两道的人，最看重的根本不是钱，而是能随时拿捏别人的把柄。这种要命的东西，从来不会放在保险柜里。”

雷鸣后退一步，指了指墙面：“砸。”

几个全副武装的特警抡起大锤，几下就把看似坚固的墙面砸出一个大窟窿。

这根本不是什么承重墙，而是一个做了恒温防潮处理的隐秘暗格。

特警从里面拖出来三个沉甸甸的大铁箱子。

撬开一看，里面全是分门别类装好的旧录像硬盘、手写消费签单、安保值班表，甚至还有几把带着暗红血迹的甩棍和砍刀。

小林随手拿起一张泛黄的签单，上面龙飞凤舞地签着“陈院长”三个字。

“陈清泉？”小林念出声。

“封存。”雷鸣面无表情。

小林接着往下翻，签单上陆续出现“刘总（刘新建）”、“丁副市长”、“肖局”、“程度”……

小林啧啧两声，忍不住吐槽：“好家伙，以前只知道这地方叫山水庄园，现在一看，这分明是汉东政法委和市委的联合办公副中心啊。这帮人白天在台上大谈党性和规矩，下了班全跑这儿自投罗网来了。”

旁边负责拍照的技术人员没忍住乐了，赶紧咳嗽两声又低头干活。

雷鸣没笑，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几把带血的甩棍和安保排班表：“通知外围抓捕组，常海、范医生，今晚全部收网，一个都别漏。”

……

常海被带进谈话点的时候，身上还穿着练太极拳的白绸子练功服。

这位前月牙湖辖区派出所所长、退居二线的公安分局副局长，心理素质极佳。

一进门，常海先发制人，满脸委屈地喊冤：“领导，我都退二线好几年了，天天在公园带老头老太太打太极。月牙湖那案子，当年就是个普通的邻里治安纠纷，基层派出所一天处理八十起这种事，你们督导组怎么连这种鸡毛蒜皮都管？”

雷鸣没搭理他的太极拳，直接把一张伤情鉴定报告推过去：“普通治安纠纷？马春生儿子双腿粉碎性骨折，这叫鸡毛蒜皮？嫌疑人当天取保候审，三个月后直接撤案，你们基层派出所的办案效率确实高。”

常海面不改色：“双方后来达成了谅解，签了和解协议。受害人家属拿了赔偿都不追究了，我们公安机关总不能强行立案吧？”

“和解协议？”雷鸣冷笑，“谁主持的和解？”

“街道办的同志出面调解的。”

“街道办的谁？”

常海装模作样地想了想，叹气道：“这时间太久了，基层干部流动大，我这脑子真记不清了。”

小林在一旁翻开一份社保记录，念道：“当年在和解协议上签字的街道办调解员叫王强。有意思的是，这案子结了不到半年，王强同志就辞去了公职，直接去山水集团下属的物业公司当了副总，年薪翻了四倍。”

小林抬起头，冲常海咧嘴一笑：“常局，这街道干部不仅会调解，还挺会给自己规划职业生涯啊。”

常海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硬撑着说：“他去哪高就，那是他的个人自由，跟我办案没关系。”

“行，那咱们说说跟你有关的。”雷鸣拿出一张山水庄园的安保值班表和一张包间签单，“马春生儿子被打的前一天晚上，你在山水庄园的牡丹厅，见过程度。包间号、你的车牌号、签字的免单小票，全在这儿。”

常海低着头，不吭声了。

“程度已经全撂了。”雷鸣盯着他，语气极具压迫感，“赵瑞龙让他安排人吓唬马春生，拿回那份要命的土地评估对比表。程度找了你，让你把故意伤害压成治安纠纷。你当这个保护伞，赵瑞龙给了你什么好处？”

常海嘴唇开始发抖。

他这种老油条最清楚，当单向证据变成证据链闭环的时候，再扛下去就是死路一条。

“我说。”常海终于泄了气，太极服都显得有些垮塌，“是程度找的我。他说马春生手里有月牙湖抵押贷款的底牌，赵总那边非常急，绝不能让东西见光。”

“动手的是谁？”

“三个社会闲散人员，平时挂在山水庄园安保公司名下领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