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少立刻嗤了一声。

“那孙子舍得开口？”

“舍不得也得开。”朴尹慧道，“岛国灰色渠道会给。地下放映点先留名单，匿名拷贝转手线也能搭，偷拍视频分发口他那边有人能处理。”

商业片导演下意识搓了搓手指，像是被这个词扎了一下。

“真走到地下，那性质可就变了。”

刘勇看向他。

“性质从来不是我们定的。路被堵死的时候，能出去就是路。”

这一句把后面的犹豫直接压没了。

小八靠在屏幕里，眼神却越来越亮。

“刘总，六首不够。”

“嗯？”

“六首是刀法。”小八说快了，自己都没顾上整理，“你这片子最后得有一条主旋律，不然情绪会散。不是煽情，是认领。让人一听就知道，这不是编出来吓人的东西。”

花白导演立刻接上。

“对，要有一根绳，把六种情绪拴在一起。”

文艺片导演也点头。

“骨头得单独立。”

刘勇看着小八。

“那你写。”

小八嘴硬了一下。

“我本来也打算写。”

“写出来再吹。”

大少噗地笑了声，见刘勇瞥他，又赶紧闭嘴。

会往下推，几条线开始真正拧在一起。编剧组根据六首情绪曲回填场次节点，导演组标注镜头留白和黑场时长，朴尹慧那边把艺人站队、预热口径、素材分发顺序一条条钉下来。海外流媒和纪录片衍生由白野接住，司人的灰线则负责最坏结果。

这不是一件事在往前走，是五六件事同时抬脚，还得踩在一个点上。

刘勇听着屏幕里的争论、确认、回执，忽然觉得有点怪。

他这辈子砸过钱，闹过事，也干过不少脏活累活，可像现在这样，把一部电影拆成镜头、配乐、宣发、流媒、灰线、舆论，一层一层往死里做，真没几回。

他揉了揉额角，自己先笑骂了一句。

“老子拍个电影，比以前打工一年干的事都多。

大少接得飞快。

“你那叫打工？你那叫祸害别人上班。”

“滚蛋。”

这一插科打诨，屋里绷得太紧的弦反而松了一寸，紧跟着又更稳了。人就是这样，喘上一口，反倒能继续往前压。

四十多分钟后，小八把第一版主旋律小样发了过来。

“先听。骂也等放完。”

商业片导演顺手接进音响，手指在触控板上点了两下。

最开始只是很轻的一层底音，像从墙缝里慢慢渗出来，不高，也不抢。几秒后，有一条细细的旋律抬头，没扑人，反倒像什么东西被按在喉咙里，硬是没让它哭出来。到了中段，那股劲往上顶了一下，没炸开，只把胸口撑得发酸，然后又沉下去，沉得人呼吸都不愿太大声。

刚才还在翻资料的手停住了。

大少原本搭著的腿收了回去，膝盖并拢，整个人坐直，像是怕错过后面半个音。

花白导演没眨眼，连咖啡凉了都没碰。

文艺片导演嘴唇动了两下，像想接句什么，最后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小八在屏幕那边本来等著挨批，见这头半天没人吭声，先不自在了。

“喂？别装死啊，卡了？”

大少咽了口唾沫。

“没卡。就是操，这个劲儿有点狠。”

商业片导演缓过来，低声说了一句。

“它不逼你哭，它逼你记。”

朴尹慧握着笔，笔尖悬在纸上，没落下去。

刘勇从头听到尾，脸色没变。曲子停了，他只开口说了三个字。

“继续改。”

小八当场炸了。

“这还改？”

“骨头有了，肉没长齐。”刘勇道，“主旋律不是让人难受一下就完，是得把那口气钉住。听完以后，隔一天还在脑子里转，那才算成。”

小八张著嘴，憋了半天，最后还是认了。

“行，我再磨。”

会散了以后，人一个个往外走，脚步都比平时慢。大少出门时还回头看了眼音响，像那段旋律会从里面自己爬出来。花白导演和文艺片导演凑在门口压着声量聊分场，朴尹慧已经一边发消息一边往宣发那头赶。

刘勇没跟谁寒暄，拿着手机走到窗边，把那段小样点开第二遍。

第一遍，他是在看东西成没成。

第二遍，才真正听进去。

玻璃上映着他自己的脸，眉骨压得很低。那股旋律顺着耳机往里钻，不热血，不悲壮，更像一口迟迟咽不下去的血，卡在喉咙里，逼着人记住。

他手指搭在窗沿上，慢慢收紧。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朴尹慧发来一条消息。

第一批概念海报刚出，其中一张才发出去不到两分钟，就被举报下架了。

刘勇看完，眼底反而亮了一下。

来得够快，说明真戳著了。

他把播放器拖回开头，又听一遍。外头天色发白，玻璃里那张脸越来越硬。等旋律走到最沉的地方，他才抬手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