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荒野的试炼 一个疯了的人
凌晨两点四十五分,林凡在黑暗中醒来。
不是因为闹钟——麦克不允许带电子设备进山——而是某种内在的生物钟,经过多年野外生存训练后养成的本能。他静静地躺着,倾听屋外的声音:风声比昨夜更急了,像无数只手在拍打木屋墙壁;雪粒敲击窗户,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醒了就起来。”麦克的声音从对面床铺传来,他也醒了,或者根本就没怎么睡,“天气变糟了,但我们还是按计划出发。”
林凡迅速穿好衣服,层层叠加:吸湿排汗的内层,保暖的中间层,防风防水的外层。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背包里装着高热量的食物、水壶、急救包、备用袜子、头灯和备用电池。那把温彻斯特步枪已经擦拭干净,子弹装填完毕。
炉火已经重新点燃,麦克正在热一锅浓稠的燕麦粥,里面加了干果和肉干。两人沉默地吃着早餐,热气腾腾的食物在寒冷中显得尤为珍贵。
“今天的目标是观察和学习,不是猎杀。”麦克喝完最后一口粥,用雪擦洗饭盒——在这里,水太珍贵,不能浪费在清洗上,“我们会去桦林局域,查找驼鹿的踪迹,理解它们的习性。在阿拉斯加,狩猎从来不只是扣动扳机那么简单。你需要知道你的猎物如何思考、如何移动、如何生存。”
林凡点头,想起岑伯庸采药时的教导:“要采灵芝,先学灵芝;要取鹿茸,先懂鹿性。”
三点半,他们离开小屋,踏入黑暗与风雪之中。
头灯的光束在飞舞的雪花中形成圆椎形的光柱,只能照亮前方几米。麦克在前面领路,步伐稳健,仿佛能在完全的黑暗中辨认方向。林凡紧跟其后,努力记住地形特征:那棵型状奇特的白杨、那块像卧牛的巨大岩石、那片低洼的冰面。
一小时后,他们到达了桦林局域。这里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坡地,散布着低矮的桦树和柳树丛,在风雪中摇曳着光秃秃的树枝。
麦克示意停下,关闭头灯。两人站在一棵较粗的桦树后,等待着黎明。
黑暗渐渐褪去,灰白色的天光渗通过云层和飞雪,勉强勾勒出世界的轮廓。风声是这片荒野唯一的声音,单调而持久,像大地的呼吸。
“现在,等待。”麦克低声说,声音几乎被风声淹没,“观察一切,不放过任何细节:风向的变化、鸟类的行为、雪地上的痕迹。在荒野中,信息就是生命。”
时间缓慢流逝。林凡感到寒冷从脚底逐渐向上蔓延,尽管穿着最好的保暖靴,站在雪地中不动仍然是对耐力的考验。他调整呼吸,运用岑伯庸教的“丹田呼吸法”,将注意力集中在腹部,让呼吸深长而缓慢,以此保持体温和专注。
突然,麦克微微抬手示意。
林凡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大约两百米外,桦树林边缘,一个巨大的轮廓在风雪中隐约可见。驼鹿。
它体型庞大,肩高可能超过六英尺,巨大的掌状鹿角像皇冠般矗立在头顶。它缓慢移动着,用蹄子刨开积雪,查找下面的苔藓和灌木嫩枝。偶尔抬起头,警剔地环顾四周,耳朵转动着捕捉声音。
麦克没有说话,只是观察。林凡也仔细观察着:驼鹿的移动模式、它刨雪的角度和深度、它停留的时间、它警剔时的姿态。
另一头较小的驼鹿从树林中走出,可能是雌性或者年轻的雄性。它们会合后,一起觅食,但始终保持一定距离,不会同时低头进食——总有一头在警戒。
“聪明的动物。”麦克终于低声说,“在阿拉斯加,放松警剔就是死亡。它们比许多猎人更懂这一点。”
他们观察了将近两小时,直到驼鹿慢慢移动,消失在树林深处。
“今天够了。”麦克站起身,活动冻僵的四肢,“回去。”
回程的路上,麦克开始讲解:“你注意到了吗?它们总是在上风处停留,这样能嗅到下风处的危险。它们觅食的局域总是靠近树林边缘,随时可以撤退到密林中。它们的警戒模式是交替的,永远不会全体同时失去警觉。”
林凡点头:“就象中医说的‘阴阳交替,动静有常’。”
麦克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也许吧。现在告诉我,如果我们想猎取其中一头,该怎么做?”
林凡思考片刻:“不能从下风处接近,它们会闻到。不能直接穿越开阔地,它们会看到。也许可以绕到侧面,利用地形掩护,慢慢接近。但更可能的是,我们需要在它们经常经过的路径上埋伏,等待它们自己走来。”
“不错。”麦克赞许地说,“但还有一个因素:天气。在这样的大雪中,我们的气味会被部分掩盖,声音也会被风声掩盖。这是劣势,也是优势。”
回到小屋时已是上午九点。两人抖落身上的积雪,重新点燃炉火,融化雪水,简单进食。麦克从背包里拿出一本皮革封面的笔记本,开始记录今天的观察。
林凡也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用中文记录:
“第2天,观察到驼鹿群,约五头,以一头大型雄性为首。觅食行为有固定模式,警剔性极高。麦克的教程方式与养父惊人相似:强调观察、耐心、理解,而非急于行动。阿拉斯加的荒野与云南的深山有共通之处——都需要谦卑与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