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盐晶之道 一个疯了的人
驯鹿腿肉和耐储的块根,又加了一小撮珍贵的旧盐,慢慢煮着。食物的香气弥漫开来,他需要饱餐一顿,储备精力,因为接下来的工序需要耐心,大量的耐心。他慢慢地吃,感受着那略带苦涩的咸味在口中化开,更加坚定了获取纯净盐的决心。
这一夜,他睡得不沉,脑中反复演练着每一个步骤,听着火堆里传来的细微噼啪声,那埋着的陶罐正在悄然变化。
第二天,当微弱的晨光勉强通过冰雾,给世界染上冰冷的瓷白时,林凡开始了。他首先从炭灰中扒出那个小陶罐。罐体滚烫,他垫着厚皮子将其移出,敲开封泥。一股淡淡的、类似焦糖却又不同的气息飘出。罐内的栎木炭块,此刻变得乌黑发亮,质地酥脆,轻轻一捏就碎成棱角分明的颗粒,断面可见丰富的孔隙。成了,品质比他预期的还好。
第一步,溶解与初滤。他将浓缩海水倒入阔口陶罐,海水呈现浑浊的黄褐色,带着浓重的海腥和隐约的褐色悬浮物。然后添加足量的干净雪水稀释,比例约为一比五。稀释很重要,能降低杂质浓度,也让后续过滤更容易。他用黄杨木棒缓慢搅拌,观察着颜色的变化。
接着,构建初滤床。他在另一个陶罐底部凿出一个小引流孔,塞入一小团洗净的芦苇絮以防砂炭漏出。然后,依次铺入:一层两指厚的粗砂(去除大颗粒),一层两指厚的细沙(去除小颗粒),一层两指厚的碎木炭(吸附色素和部分有机物),再重复一层细沙和一层更细的木炭粉。每铺一层,都轻轻压实并淋上少许净水使其稳固。这个过滤床看似简陋,实则蕴含了多层物理过滤和吸附的原理。
将稀释后的海水缓缓倒入过滤床上的一个桦皮漏斗中,浑浊的液体缓缓渗入砂炭层。
起初流出的滤液仍略带颜色,但随着过滤持续,下方的接液罐中,水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亮。第一次过滤完成,收集到的卤水已褪去大半浑浊和杂色,但离纯净还远,在光线下仍能看到极细微的悬浮物和淡黄的底色。
第二步,精细过滤。这才是关键。林凡搬出那张处理好的羔羊皮,用温水浸软,然后将其绷紧在一个用细柳条弯成的、直径略大于深腹陶罐口的圆环上,皮面朝下,象一面小小的鼓。皮子下方,稳稳放着准备接收精滤卤水的深腹陶罐。他调整皮子的张力,既要绷紧以减小孔径,又不能过紧导致撕裂。
他将初滤后的卤水,用芦苇导管小心地导引,使之缓慢、均匀地滴落在羔羊皮中央。
卤水通过极其细微的皮孔,一滴滴落下,速度慢得折磨人—一盏茶工夫,才积聚了薄薄一层底。但慢有慢的好处,皮子不仅能滤去所有不溶微粒,皮质的胶原蛋白还能吸附一些溶解的有机杂质和部分金属离子。他耐心守着,不时调整滴落点,让整张皮子都得到利用。
羔羊皮过滤后的卤水,清澈度再次跃升,宛如山涧清泉,淡黄色几平消退,只在极厚的液层处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微青。但林凡还要加之一道终极保险:活性炭吸附。他将自制活性炭颗粒装入一个用鱼鳔胶黏合、接缝处用鹿筋线加强的致密皮袋中,袋底用最细的骨针密密麻麻扎出无数微孔。他将这个活性炭袋悬吊起来,让皮滤后的卤水以更慢的速度滴流过这个炭袋。乌黑油亮的炭粒如同沉默的守卫,将最后一丝色度、异味和可能残留的微量杂质牢牢抓住。
当卤水完成这最后的旅程,落入深腹陶罐时,林凡凑近仔细观察。液体纯净无比,透明度极高,除了水本身对光的折射,再无任何杂色,象一块融化的淡青色水晶。他舀起一勺,凑近鼻尖,海腥味已消失殆尽,只剩下最本底的一丝清凉咸润的气息。至此,提纯最耗神的前期准备告一段落,时间已近黄昏。
接下来是更耗时的蒸发结晶。直接煮沸蒸发最快,但燃料消耗巨大,且高温可能促使某些杂质析出或产生不良反应。林凡选择利用冰原的低温干燥空气和火堆稳定的馀热,进行缓慢蒸发,这有助于形成大而纯的晶体。
他将精滤后的卤水倒入那个深腹陶罐,只装到七分满。然后,他在庇护所内火堆侧后方选了一处最佳位置:这里能持续得到火堆辐射的温暖,温度适中且恒定,大约在二干到三十度之间,既不至于让卤水沸腾,又能提供持续的蒸发驱动力。他用几块平整的青色石板架起一个稳当的台子,陶罐稳稳坐上去。
罐口不能开,否则灰尘会落入。他用那张绷着羔羊皮的柳条圆环轻轻盖住罐口,既充许水蒸气缓慢逸出,又有效阻挡灰烬。一切就绪,蒸发开始了,这是一个看不见摸不着、只有时间才能见证的过程。
等待蒸发的时间里,林凡并没有闲着。他需要收集另一种重要的“盐”硝。冰原上某些背阴的岩缝、土壤深处,尤其在动物凄息地附近,由于有机物分解和特定的细菌作用,往往能发现白色的硝土或墙霜状的硝。硝是制作火药、皮、甚至某些药物的重要原料。他穿上厚衣,短暂外出,在庇护所附近几处可能有动物尿液沉积的岩石背阴面、一处废弃的小型兽穴边缘,小心地用骨片刮取那些泛白的土霜或针状结晶。
带回的硝土也需要提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