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节 康楚
「你们想干什么?」
「这里收的钱放在哪儿?」女人半蹲在吕钊的身边,像是怕吕钊被欺负了,伸手拂开男人的刀。
咬紧双唇,吕钊一声不吭。在小加油站打个工也会遇上打劫,他不相信自己会这么背,这对男女一定只是装模作样而已,不见得有胆子来真的。更何况,加油站里的备用金钱至少是他一个月的薪水,要是真被抢了,他要拿什么赔?
「不说话?想让我在你身上捅几个窟窿吗?」
男人扬了扬手中的匕首,用刀背在吕钊的脸上狠狠地敲打了几下。他已经不再紧张,而且满脸兴奋。
视线扫过刀刃,吕钊闭上眼,不知不觉中咬破了自己的嘴唇。
「快说!」
男人不耐烦了,挥刀就要在吕钊的脖子上开道口子,却被女人快一步抓住手腕。刀尖划过吕钊的下颚,弄出一条浅浅的红印。
「你还真想闹出人命啊!」白了男人一眼,女人转头对吕钊说:「小家伙,别再逞强。他要是发起疯来我可拦不住。说吧,钱在哪儿?」
「说!」
男人的低吼在吕钊耳中嗡嗡作响,他张开眼睛,对上两人贪婪的目光,心底突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厌恶感。
厌恶眼前的人,厌恶如今的生活,厌恶现在的自己!
妈妈拿刀刺向那女人的时候,是不是也像他这样身陷在这挥之不去的厌恶?
厌恶父亲,厌恶婚姻,厌恶将来如果就这么被杀,能不能从这漫天的厌恶感中脱离出来?
见吕钊无动于衷,女人突然轻轻一笑,随后慢条斯理地从地上捡起油枪塞进他的裤腰里。他只觉得身下一凉,刺鼻的汽油味立刻散漫开来,冰冷的液体顺着他的双腿往下滑,很快浸湿了鞋袜。
「不想说?」女人拿出打火机一晃,作势要点燃吕钊的裤子。
吕钊终于开口:「这里是加油站,你要是点火我们一个也逃不掉!」
表面上他似乎不甘示弱,其实内心里已经惊恐万分。沾身的汽油就像要穿透他的皮肤,钻进他的血管。
死亡是件太遥远的事,从来不在他的思考范围之内。他是该怕的,外婆或母亲无论哪一个都需要他的支橕。他怎么可能不怕?
一记耳光打得吕钊半边脸生疼,也打回他游离的思绪。不等那对男女再施狠招,吕钊尖叫道:「钱都锁在收款机,密码是三二oo!」
话音一落,他立刻闭上眼,扭头将脸贴向肮脏的地面,就像刚刚经历了跋涉,累倒在地的旅人。
志在打劫的男女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立刻将吕钊丢在一边。
一阵凌乱的声响之后,两人得手驾车扬长而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身的寒气让吕钊实在无法在地上再躺上半秒。于是他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到办公室,找出剪刀把手上的绳子剪开。
办公桌上,收款机大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吕钊呆滞许久之后,拿起一旁的电话,哆哆嗦嗦地按下一个从来不曾使用却又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吵醒了聂闻达的好眠,听到吕钊略带异样的声音,他立刻赶了过去。
半夜三点,加油站 yi-n 森森的灯光看起来像某个恐怖电影里的场景。
红肿的指印衬着灰黑的一张脸,吕钊浑身的汽油味外带瑟瑟发抖的惨样,让聂闻达大吃一惊,连忙问:「怎么回事?」
吕钊低着头,硬生生地说:「能不能借我两千四百三十七块?」
听见吕钊借钱,又看那大敞着的空钱箱和地上剪断的绳索,聂闻达猜出了大概,「有人抢劫?」
「请借我两千四百三十七块。」吕钊没有回答,只是重复了借钱的请求。
无声地注视吕钊片刻,聂闻达拿出钱夹,将钞票递给他。
「我会还的。」吕钊用轻到不能再轻
的声音说出自己的承诺,然后把钱锁进钱箱,并且修改了钱箱密码。
「我帮你报警。」
聂闻达拿起手机拨打报警电话。谁知他的动作让吕钊瞬间惊慌起来,猛地跳过去抢夺他的手机,聂闻达反 sh_e xi_ng 地阻挡,拉扯间手机落到地板上,机壳一分为二,连电池都掉了出来。
蹲下身拾起摔成几片的手机,吕钊的表情就像有车从他的身上辗过,浑身抖得像筛糠。
「我会赔你的。」
看到吕钊的样子,就像有人在聂闻达心头狠狠地踩了一脚。
他跟着蹲下身将手机拿回来,三下两下拼回原状,按下开机键。开机画面一闪,聂闻达不动声色地用手指挡住花了一角的屏幕,然后将手机放在吕钊眼前晃了晃,说:「没坏,这牌子的机器很不错。」
吕钊愣愣地看着聂闻达,没错过他的小动作,眼泪就这么不争气地掉下来,一颗接一颗,直直砸在地板上,留下一个又一个圆形的水印。
「我讨厌警察,不想报警」带着绵绵的哭音,吕钊说出自己的心思。他不想见到那些抓走母亲的人,也不想让别人知道他被抢。他如此无能,什么也做不好,他不想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