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节 康楚
说完自己最后的台词,吕钊深吸了一口气,礼貌地谢过纪家的照顾,然后告别。
一瞬间,纪妈妈很想挽留这个可怜的孩子,但是最后出口的却是:「你的行李不带走吗?」
「不了,纪饶已经睡了,我改天再来。」
吕钊踩着虚无的步子往楼下走,几度因为乏力不得不靠在墙边休息。楼下没有人等他,出了纪家,没有人会等他。
吕钊一直不愿提起自己的父亲,这段日子他已经习惯没有父亲的生活,也不再奢望他会提供任何帮助。
今晚之后,纪饶势必要远离他,吕钊感觉不断鼓励自己振作的动力一点点消失了,就像生命力慢慢从身体中抽离出来。
脚下一滑,他从楼梯上摔了下去,奇怪的是没有预期的疼痛。
「你怎么在这里?」
「我想,他们不会让你再住下去。」聂闻达放开了吕钊,让他站稳。
「你要收留我吗?」吕钊知道聂闻达会同意,也知道聂闻达正在一步步软化他的防线。他想拒绝,却没有拒绝的余地,眼前这个人居然是他唯一的救星,感觉有点讽刺。
「在你找到新住处之前,你可以住在我家。」聂闻达表现得很自然,完全看不到半点企图心。
「谢谢。」
除了这句,吕钊懒得再说其它的了。反正在聂闻达面前哭过不止一回,最狼狈的一面也被他看过了,在这个人眼前还有什么需要顾忌的?
没再说话,聂闻达打开车门,十分绅士地站在门边。吕钊坐了进去,像个没有生气的木偶。聂闻达紧跟着坐到驾驶座上,自然而然地为他系好安全带,发动了汽车。
前后不过几个小时,吕钊就再次踏进聂闻达的家。
之前他没心情细看,这时才发现这间房子十分特别。
且不说家具装潢如何,光是那个挑高式的结构与数尺高的落地窗户,就看得吕钊目瞪口呆。通透、宽敞、简洁、现代,与自己家的老房子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刘姥姥进大观园了?」注意到吕钊的表情,聂闻达忍不住调侃。
向来脸皮薄的吕钊瞬间红透了耳根,低低地说了句:「你家很漂亮。」
「是吗?」绕过吕钊走进屋内,聂闻达打开了南面的一间房间,说:「希望你住得愉快。」
房间全是感觉舒适的米色系,没有太多家具,靠窗的地方有一张很大的躺椅,看上去非常的舒适,让人恨不得立刻就坐上去。
吕钊站在门边,怯生生地说了句:「谢谢。」
「不用客气。」聂闻达不想让吕钊感到紧张,于是言简意赅地说了说房子的布局,最后强调:「有什么事就直接说,不要跟我客气。」
吕钊点头应允,可是防备之意仍是写满他的小脸。
聂闻达不禁有些无奈,于是刻意在吕钊的注视下回到楼上自己的房间,间接表明他绝不会做任何逾矩之事。
直到再也看不到聂闻达的影子,吕钊才小心地关上房门。爬上那张躺椅,他努力地将自己蜷缩进那块方寸之地,如同要钻进某个保护壳。
深秋夜寒,屋内冷冷的空气渐渐弱化了他的呼吸。
一连半个月,纪饶没有吕钊半点消息。家里紧迫盯人是一方面,吕钊避而不见更是原因之一。
期间吕钊背着纪饶去纪家拿了行李,除了一张「希望你期末考好」的便条之外,没有留下任何曾在纪家的痕迹。纪饶看到便条立刻将它撕得粉碎,之后再也没在父母面前提过吕钊。
两份工作,一份还款计划,吕钊的生活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过了最初的那道坎儿,他已经不太抗拒聂闻达的帮助,听任他为自己还清了纪家的欠款,并重新为母亲请回了张律师。
母亲很高兴,她觉得自己的生活又有了希望。张律师
的出现让她露出久违的微笑,那笑容吕钊已经很久很久都没见过。
现在,还钱就是吕钊的唯一目标;他心无旁鹜,机械地劳作,努力不让那些像流水一样的账单淹没他。
「不孝子!」
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震响了圣心医院的高级病房。
聂闻达倚墙而站,双手插在裤袋里,颇不耐烦地看着暴跳如雷的父亲。
「聂伯伯,您别激动。送您去国外治疗是医生的建议,闻达也是希望你能早日康复才同意的。」说话的是罗跃奇。
聂氏父子简直就像炸药和火星,如果没有人在旁边充当消防员,这两个人肯定会吵得天翻地覆。
以前有聂闻达的母亲缓和他们的关系,自从她去世后,罗跃奇就责无旁贷地挑起了这个大任。谁让他既是聂闻达的死党,又是聂守仁最好朋友的儿子。
聂守仁是聂闻达的父亲,一个十分威严又有些专制的老人。自从妻子去世后,他的坏脾气直线升级,这让本来就不太擅长与父亲打交道的聂闻达深觉棘手,虽然大多数时候他都在忍耐,但是忍无可忍的情况仍是时有发生。
「我给你请了最好的医生,要是你认为这也是不孝,那我宁愿当个不孝子。」
「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