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兰登嘴边喘出粗重白气，他回身看了一眼踏破队列阵线的夏恩，他的身影不由让布兰登在心口又提起了劲。

果然如他所料，那点步兵阵线还是防不住这个男人。

布兰登有些恼火，本来也就胜利在望了，结果不知从哪杀出来的毛头小子，和一个肖恩，就这样打乱了他的全部布置。

好吧，也不算全部，至少自己还能逃出去。

“该死……该死……”

“七神保佑，这群该死的卡拉多克和史塔克……”

布兰登破口骂了一句，神色里的一丝茫然闪过。

在离开的最后一眼，他还从高地上瞥了一眼战场，瞧见了悉数压上的史塔克军团和向四周散开的士兵。

在南北两侧的夹击大势下，克努特军团的大部分士兵已经丧失了战意，开始逃跑。

他们的身后就是安达曼城，或许向西逃，还能捡回来一条命。

天空中的魔法汇出雷云，巨大的闪电霹雳打下，伴随而来的雷火少见的点燃了他们脚下的黑土。

克努特的魔法师阵营渐渐落入了下风，少了位银袍，他们的压力大了不少。

炮火轰鸣，还有漫天的雷火不断在克努特军的阵在线炸开，从某一刻起，这场战争的天平就已经向史塔克倾斜了。

“大人，再撑一下，我们往西就能逃回安达曼城了！”

布兰登听着身边禁卫的话，回头看了一眼身边，不过才二十馀人，这里面甚至还有几个是文官。

而在这群人之后，还有黑压压似一堵人墙压来的追兵，那里面有史塔克的人马，也有卡拉多克家的人马。

但那禁卫的话还未说完，他就当着布兰登的面栽了下去，他吐出满口鲜血，背上并排扎着三支印着“骏马”字样的白羽长箭，流淌的血从衣襟露出，染红了下身。

是卡拉多克家的羽箭，他循着方向朝后面看去，高原上的一个骑马人影被光泽染成黑色。

布兰登没怎么想，就猜出这是出自肖恩·卡拉多克的手笔。

他在折磨，他在享受这种追猎的乐趣。

“疯子……”

“都是群疯子……”

布兰登隐隐感受到了此行难逃的命运，他转头看向文官中的一人，眼里的神情复杂许久。

“牧心，你逃吧，我会留下来为你断后。”

队伍中，一个短发杂乱的年轻人闻言抬头，他的脸上还长着小雀斑，样子颇显稚嫩。

布兰登看着那个尚且是少年模样的孩子，他一脸迟疑自己所闻，在马上怔怔看着布兰登出神。

“大人……你疯了……”

“抱歉，看样子没法和你一起造就伟业了。”

“大人，这一战输了不是你的过错啊，一起跟我往南逃吧，到时一定还能有机会重回故土！”

这个名叫牧心的人与布兰登并行，拉住了他的马缰。

“住手，我没有疯。战后，安达曼城的子民，我的子嗣都必会惨遭杀害，我不能抛弃他们，至少我不能看着我所珍视的一切在我死之前消亡。”

“我是克努特的家主，我至少是安达曼的王。”

布兰登推开了牧心的手，语气里几乎是气若游丝，却是十分坚毅。

“死的人就死了，可活着的人还是得活下去。难道你不想报仇，不想……”

“帮我，带我的女儿走吧，我最珍视的明珠，告诉她我一直深爱着她。至于我那些愚蠢的儿子，就随他们去吧。在北境，瘸腿的动物是活不久的，人也不例外。”

“不过要是可以，至少让他们把家眷送出去，最好送到乡下。”

布兰登摇了摇头，自说自话，看向年轻人时的心绪复杂。

“你告诉过我许多南方的故事，我很钦佩你的志向，年轻人，你让我想到了以前的自己。”

“只是我不明白，这世界上的人，到底是该友爱相处，还是该刀剑相向，我的朋友，希望你能为我们找到一个出路。”

“找到一个，弱者也能活下去的出路。”

布兰登看着这个精干的年轻人，发出了一句疑问。

“告诉我你的真名吧，朋友。”

“迦勒。”

“迦勒……行走在世间，总会是孤独的，迦勒。愿七神庇佑你。”

在嘴边喃喃完最后这句话，布兰登不再驱马前奔，他勒停了战马，回身看向朝自己压来的联军人马。

风打在他的脸上，象是热烈灼烧的小刀在刮着他的皮肉。

“殿下，您也逃吧，我们来断后……”

身边的禁卫还劝阻道，但换来的只是布兰登摇头，他心意已决，无人能够撼动。

随即，布兰登高举手中的剑，缓缓催动战马，朝着夏恩他们的方向冲来。

那沉重的剑被布兰登猛地抬起，指向前方，紧随其后的是震慑人心的怒吼在风中呜咽起来。

天边的烟尘滚滚，卡拉多克家的骏马奔腾，很快就赶到了战场，紧随夏恩之后。

“大人，要不要拦下史塔克的人，这份战功……”

“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