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来翻了半天，挑出两个椭圆形的木质钥匙扣。

老师傅推了推花镜，拿起刻刀。

苏语嫣又补了一句：“背面帮我刻个日期。”

她掰着手指头算了算。

“距领证倒计时第九十七天。”

老师傅手一抖，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站着的林言。

乐了：“姑娘，你们这感情好啊。”

苏语嫣冲他弯了弯嘴角，没接话。

等钥匙扣刻好，她捏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满意得不得了。

“林”字的那个直接别在林言的车钥匙上，“苏”字的挂在自己手机壳上。

林言低头看了一眼钥匙扣上“第九十七天”几个字。

“每天都要刻一个？”

苏语嫣摇头。

“不是每天都刻。”

“但是每一个重要的地方，我都想留下点东西。”

她攥著那个钥匙扣，食指摩挲著木头上的刻痕。

“以后我们老了，这些东西我全摆出来。婚房客厅里弄个纪念柜。最上层放手账本，第二层放同心锁的照片，第三层放大头贴——对了我们还没拍过大头贴，回江城补上。”

她越说越来劲，眼睛越来越亮。

林言侧头看她。

这女人三个月前在学校里冷著脸训话的样子，跟现在这个蹲在路边规划纪念柜格局的小姑娘，完全是两个物种。

——

下午一点，库里南驶上返程的高速。

苏语嫣靠在副驾驶，安全带勒着她的针织衫，窗外的山和田一片片往后退。

她盯着窗外看了很久，忽然开口。

“周一就要回学校了。”

林言单手握著方向盘，没接话。

“我想过了。”苏语嫣侧过头，“回去以后，我不想再跟你装得跟陌生人一样。”

“之前那种见面假装不认识、说话只敢用敬语的日子，我过够了。”

她停了两秒。

“但我也不会傻到大张旗鼓。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所以我想了个办法——不主动宣扬，不刻意否认。如果有人问起来，就大方承认，我们在筹备婚礼。”

林言瞥了她一眼：“不怕了？”

苏语嫣的左手伸过来，摸到他搭在换挡杆上的右手，手指一根一根地嵌进去。

她低头看着两人无名指上那对素银戒指。

“怕还是会怕。”

“但我更想让你知道，我不是只能躲在你身后的人。”

“我也可以牵着你的手往前走。”

林言的手指收紧了。

——

下午四点出头，库里南停在江大北门外的停车位。

两人刚下车，还没走出三步。

远处人行道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端著一杯奶茶路过。

李倩倩。

她穿着休闲卫衣，头顶一个鸭舌帽，本来低头刷手机走得好好的。

余光扫到苏语嫣和林言并肩站在一起的瞬间，整个人跟被人按了暂停键似的，一步卡在半空。

下一秒，她的脑袋跟雷达一样，“唰唰唰”三百六十度扫了一圈。

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确认方圆二十米没有疑似江大学生的可疑人物后，她才弯著腰，用一种特工接头的姿势，快步蹿了过来。

苏语嫣哭笑不得。

“倩倩，你至于吗？”

李倩倩把鸭舌帽往下压了压，小声但咬牙切齿：“你俩能不能稍微收敛点？”

“我论坛八个号都快忙冒烟了！昨天有个匿名帖说在桥上看见经管院辅导员跟人接吻，我硬是用三个号把楼带歪到讨论食堂涨价上去的！”

“你知道我容易吗？！”

苏语嫣沉默了一下。

她没有嘴硬，也没有打哈哈。

“倩倩，谢谢你了。”

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李倩倩正准备继续吐槽的嘴“啪”地合上了。

她看着苏语嫣。

这人脸上没有以前那种提心吊胆的紧绷，也没有故意装出来的无所谓。

就是很坦然，很舒展。

三年了，李倩倩头一回在苏语嫣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她嘴里的话咽了回去，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别谢我。你俩少在监控底下亲嘴，就是对我最大的报恩。”

林言在旁边笑了一声：“辛苦李老师，改天请你吃饭。”

李倩倩斜了他一眼：“别改天了。婚礼主桌给我留一个位置。”

苏语嫣的耳根热了一下。

李倩倩也没再多待，拎着奶茶，又用那副特工巡逻的架势走了。

走出七八米，还回头比了个“我盯着你们呢”的手势。

苏语嫣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

笑意从嘴角一直蔓到耳朵。

——

李倩倩走远后，苏语嫣转身，面对着北门。

江大的校牌在夕阳下泛著光，校门里的林荫道笔直地延伸进去。

这条路她走了三年。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每一个表情都精打细算。

现在她站在门外，身边站着林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