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今天就跟这茬过不去了是吧？”

费伦深深叹了口气。

他忽然很想仰天长笑，念一念那几句名人名言，‘宁教我负天下人，不教天下人负我’、‘不是我害了你，是这乱世害了你啊’。

“那得看要干什么事儿，死的是谁了。”

戈赞对他模糊的回答并没有感到意外，而是换了个问法。

“假如现在我给你两千万克朗，让你把欧娅杀掉。你能做到吗？”

欧娅毫不尤豫地上前，抽出那把片刻前还抵在费伦脖子上的短剑，将剑柄递向他，剑尖抵在自己心口。

“喂喂喂，两千万啊！就算是对你来说也不是什么小数字吧！我又不傻，万一你赖帐怎么办！”

费伦被她的果断和决然吓得一哆嗦，手被火烫到似的缩远了些。

戈赞瞧得他的反应，不由得一乐。

坏了。

费伦心里咯噔一声。

这中登是在故意试探自己，自己从来没有杀死过毫无抵抗的人，这一下算是露了怯了。

“区区两千万克朗，不过是我半年左右的营收，你还担心我给不出来？如果你想，我甚至可以直接把这两千万摆在你面前。”

两千万是个什么概念？整个哈森商会半年营收的百分之四十。他费伦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攒了不到一百克朗，戈赞现在反手就丢出来两千万。

两千万，可以买到最好的装备、资源、团队，甚至还能在魔法之都买一栋宅子，在里面盖一座属于自己的图书馆。

费伦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这对于普通人来说，是一个太过于有诱惑力的提案。

只需要轻轻一推，完全是无心之过，以费伦的反应速度和力量，面前这名女性连抵抗都来不及就会死去，然后两千万落袋，从此荣华富贵。

“我呸！你这就是矮人婆娘上选美——想瞎了心了！”

费伦猛甩头，将自己的目光拽离那把触手可及的短剑，动作大得连身子都歪出去半边，膝盖撞在桌角上，疼得他直抽冷气。

“嘶——你让我杀我就杀，岂不是很没面子！如果你摆两千万在我面前，我直接把你干掉不是也一样嘛！钱和人都是我的，你自己地底下躺着去吧！”

“噗哧。”

一声轻笑从费伦身后传来，克拉拉连忙捂住嘴转过头去。科林面无表情，左手插兜猛掐自己大腿，丽莎那只握着文档夹的手直打哆嗦。

饶是以戈赞的城府都忍不住当场愣住，缓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戈赞拍着大腿，哈哈大笑，笑得毫无形象、笑得嘴上的胡子直抽抽。

只有欧娅是个例外，一个人愣在原地，眼中闪过难以察觉的疑惑，不知道周围这些人究竟是怎么了。

“哎呦喂你可真行啊费伦。这问题我问了没有八十也有一百次，你是头一个敢这样回答我的。”

戈赞捂着肚子，用力眨了眨眼，努力板正了脸色。

“但是费伦，你想过没有，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愿意做出第三种选择。”

既然已经破功，再装下去也没有意义了，戈赞索性卸下伪装，把话挑明了说。

戈赞意有所指，费伦也不再演出那副半吊子的模样，坐直了身子，看看眼前这个中登准备出什么招。

“如果现在我告诉你，有人为了满足一己私欲便要将无数人的命运毁于一旦。你有机会阻止，也可以选择明哲保身，你会怎么做？”

“呃，送他上天去面对诸神的诘问。顺手的事儿。”

费伦耸耸肩。戈赞毫不意外，接着问道。

“若是在阻止的过程中会造成不可避免的伤亡，你又会怎么做？”

戈赞没有再等待费伦的回答，径自说下去。

“十三年前的歇风湖镇惨案，你听说过吗？”

费伦努力搜索了着自己的记忆，将目光投向身后的克拉拉。

“歇风湖镇惨案，因该镇特殊地貌导致地下魔力淤积，形成瘴气毒雾，污染了水源，导致全镇共四百二十七人死亡。在当年属于重大惨案之一。”

克拉拉对这段信息倒背如流，用指尖轻推眼镜。

“如果我告诉你，这桩惨案并非天灾，而是人祸费伦，你又当如何？”

人祸？费伦脑子里的齿轮空转了一拍。

“真正的原因是有人长期在水源中投毒，用整个镇子做实验，最后用瘴气诱发。四百二十七条人命，砰。全没了。”

“为什么？”费伦忍不住追问，“目的呢？”

上辈子他曾经从历史中了解到，人类能够在战争中对自己的同类犯下怎样的罪行。但眼前的例子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王国近百年未有战事，这种令人发指的恶行究竟是为——

“还能是为了什么？为了那些听得耳朵都起茧子的理由。信仰、飞升、长生不死。”

戈赞冷笑一声，毫不掩饰脸上的尖锐讥讽。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谈话中表现出如此真切的情绪，让费伦不由得侧目。

“可公会的记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