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负雪和谢惊尘同时看了她一眼。

尹萝：…

其实世家弯弯绕绕的技巧并非全无益处，譬如此刻，委婉的话语已经足够表达意思，又不至于使得场面太过难看。

谢惊尘面沉如水，只一瞬不瞬地望着尹萝。尹萝朝他笑了一下。

他的情绪似乎更差了。

萧负雪的声音掠过耳畔，打断这点细微无声的交流，手臂悬在她眼前：“扶稳。”

整座山从山脊部分不规则劈开，隐约的嘶鸣声和忽远忽近的怪叫将夜间荒野渲染得更为阴森可怖。灵气充盈不仅作用于人，生灵皆受影响，反之妖魔气同样。

空山琴鸣，灵安万物。

尹萝来回瞄瞄施法开大的谢惊尘和萧负雪，心想他们也可能是撞了法师位导致先天不和。

她靠坐在一棵树下，柔韧的树枝从小腿蜿蜒到腰际，顶端开出的不知名花朵正好落在她手边。

体内的不适感与灵泉昏迷那次截然不同，为什么这次她没有浑身痛楚难当以至高烧晕厥一一那些灵力算是被接受了吗？尹萝低眉沉思，神色瞧着便有些空洞的茫然。先前跟着她的那名女弟子叫之鹭，观察了好一会儿，还是走过来：“你、你没事吧？”

尹萝诧异道：“我没事。”

她看见千鹤宗弟子避之不及的态度，还以为没人会来找她搭话了。之鹭到现在都心有余悸，看着她那样决绝地朝危险奔赴，有如飞蛾扑火，在场众人无不心神俱震。

她抱膝坐着，显出一种沉静安和的些微疲倦，没了方才递给她草编手串的明媚笑颜。

之鹭本不想过来的，走了几步还是绕到这里。她怎么会是邪祟呢？

沈师兄都同她说话、拿了她的礼物，她肯定不是坏人的。大约是自己沉默了太久，她望过来，笑着问道：“怎么了，之鹭？”之鹭一下紧张起来，摆摆手又跑走了。

沈师兄正将所画符篆分给脱险后物品不足的弟子们。“这样大的阵仗，不会是那位炼化妖魔的老者一人所为。”沈归鹤道，“趁此安抚生灵之际，或可在山中找寻些线索。”之鹭分到的区域是尹萝所在的那一块，眼看着众人各自散开，她思前想后道：“师兄，我想跟你换个区域，可以和思思在一块儿。”沈归鹤顿了一下：“那边略有些陡，不太…”之鹭快速道：“我先过去了。”

而后赶忙追上思思挽手离开。

被半拖着走的思思：“啊、什么？”

之鹭疾步远离，好半响思索道：“阿娘说，不马上拒绝，其实就是有点愿意的吧。”

尹萝跳下去的时候，沈师兄险些被多重咒法反噬。可能这都是她想多了，是因为有伤在身才险些失误，但她实在忘不了那时候沈师兄的表情。

思思认真地想了又想：……啊？？”

另一边的尹萝还待在树下。

她被花草缠着走不远，又有些口渴，索性爬到树上去摘果子。尹萝挂在粗壮的树枝上远眺，本是在看地形，久了便觉得开裂的山脉很像记忆中的某个图形。

应该是在张留朔的书房里看到的，和八卦什么的有关。尹萝纠结着脸：早知道就多看两眼了，张留朔当时还问过她感不感兴趣。“你在干什么？”

萧负雪绷紧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尹萝唬了一跳，看见萧负雪煞白的脸色：“…我口渴。”她手里还攥着半枚没吃完的果子。

“下来。”

尹萝左右看了看，藤蔓在树干交汇编织出一条柔软的阶梯。萧负雪的语调放低了点：“尹萝，下来。”尹萝顺着滑梯一路溜下去，被萧负雪不轻不重地截住手臂。记忆中他基本没喊过自己名字，乍然再听一遍还是颇为新奇，不禁又看他一眼。

这一眼被萧负雪精准捕捉到了：“谢惊尘能如此称呼，我不可以吗？”嗯？

尹萝礼貌笑道：“萧公子随意就好。”

余光瞥到谢惊尘的身影，她没敢把眼神转过去。萧负雪收回手，神情算不上愉快。

片刻后，他道：“我去取水。”

她手中那枚果子大约是不怎么好吃的，往日客栈里的点心果味，若味道不错，她便很给面子地吃掉。兄长那会儿提起过她好甜食，又嘱咐侍女不能让她多吃。

兄长。

萧负雪的脚步缓了缓。

庭院那次，是受妖气影响。

然则兄长毫无触动吗？

近乎某种不可深想的禁忌，萧负雪隐隐有预感，兄长知晓尹萝便是叶凤。他们早已见过，商议过亲事，兜兜转转再度相见。萧负雪带了水和果子，稍迟些才回来。

“在高处看那些线条可以组成图案。”

尹萝的声音远远传来，她在和沈归鹤说话，随手比划着，“可能是八卦图？还是什么七星九宫、二十八宿。”

沈归鹤眼睛随着她的动作转来转去，听见她后半句话，终究没忍住露出一点笑意：“好，我明白了。”

尹萝看了他一阵。

沈归鹤原本是略微靠近，欠身认真听她讲，当下见她禁声，压住嘴角道：“我并非嘲笑之意，只是觉得姑娘所说很有趣。”这有趣在哪里？

沈归鹤，好笑点低一人。

尹萝弯着嘴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