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吃鲸路人
尹萝想:那会儿裴怀慎催着她喝药,自己也是压根不喝的。“我回到中洲裴家后,住在澧苑,是我父母的居所。”裴怀慎道。
猛然真听到′澧苑'两个字,尹萝险些呛到。裴怀慎看了她一眼,手抬起又放下,将手帕递给她。“听说他们感情甚笃,我母亲是涉义才女,父亲巡查家中产业时,对母亲一见钟情。”
裴怀慎语气平缓沉静,娓娓道来,像是在对她说,又仅仅只是自顾自地讲述着,“一日我见澧苑的几棵树与布局不合,长势尤其茂盛,都要越过院墙了。听闻是我父亲为母亲种下的,母亲觉得太格格不入,父亲却觉得应了她的名字,是个极好的意象。”
“或许并非为了谁骗我,他们真的很相爱。”尹萝一怔: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提到′谁骗'?……因为他连名字都没有拿回来。
这一切对于他,没有分毫安定的实感。
尹萝在澧苑时也不曾听过裴怀慎父母的事,模糊猜测着许是出了什么变故,才会双双陨落。
唯有一次。
裴怀慎握着账本,遥指着水榭间一隅水上窄地:“在那里种一株玉萝怎么样?”
尹萝卸了钗环,披散着长发在池边喂鱼,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这里来了,还带着账本,撇嘴嘟囔道:“不怎么样。”裴怀慎颇为开怀的样子,眉眼弯弯,被酒水染红的潋滟眼底绯色摇曳,茶色眼瞳灼灼光亮:
“是不怎么样。”
尹萝不大想和他待在一处,说话怪费脑子的又飘忽不定,拍拍手准备回去睡觉。
“这里原来的主人喜欢亲手植下林木。”
身后传来呓语的低声。
尹萝绕了一下,心想那不就是他父母吗,怎么这也要绕个弯子。她不知该说什么,干巴巴地道:“所以澧苑这么多树木花草。”裴怀慎失笑,摇了摇头,又不同她说话了。裴怀慎说完那番话,便没有再开口。
桌上药碗已凉。
尹萝最不擅长这种场合,如芒在背、如坐针毡:“你一一先把药喝了吧?”
裴怀慎目光幽然,有种难以捉摸的森然寒意,半响,才慢慢道:“尹萝,你这样骗我,总该偿还些什么。”
他的字句低缓如呢喃,仿佛仍在为某件事考量、犹豫。“………裴公子指的是什么?”
苍青剑是不可能给你的。
裴怀慎注视着她,轻淡反问:“你不知道吗?”尹萝眉心跳了几下,躲避的动作即刻被掌住。疑心又要撞到他的伤处,动作僵了僵。
裴怀慎终于笑起来,仍旧漫不经心,却少了几分愉快,蒙着一层晦暗的云雾:“你想同我两清,既然你跳了崖,我就当你死过一次。”汹涌如潮水的强烈情绪转瞬压制湮灭,难分爱恨,无法消解,尹萝动弹不得。
“我当那些事没有发生过。”
他的吻冰凉,拢住她的手,指腹轻轻磨蹭着她的手指,依偎的动作近乎拥抱,陷在她的颈窝里,似是终于放松下来,得到了一点安栖的余地,静默了好一阵,“你也不要再骗我。”
裴怀慎漫步到北院,侍从说谢惊尘已醒。
“惊尘琴在我这里。”
裴怀慎没有废话的心思,开门见山,“养好伤,回你的东洲,两边来往的生意我会逐步切割。”
他与谢惊尘算是两败俱伤。
凤翎扇此时也在温养中。
谢惊尘内伤更重,最显眼的是肩上那处,因内伤未愈也迟迟不见好:“你把她怎么样了?”
裴怀慎漠然视之:“你该知道我没必要再对你手下留情,但你是绥游谢家的大公子,已经闹出这么大动静,做好你该做的事。”谢惊尘静了片刻,冷冷道:
“我不需要你的策应,把她交给我,我自会离去。”裴怀慎眼底掠过一丝阴影,气极反笑:“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要把自己的未婚妻交给你?″
“她若愿意留下,何必全力逃开。”
“是么?”
裴怀慎回首看他,“难道你自诩她的什么人?”尹萝总算逮到机会出院子,顺势找到了谢惊尘的屋子。人还没醒。
她附在窗边看了会儿,确认他没什么问题,放心准备离去时,瞟到那只配置极高的手垂在床畔……赏心悦目,再看一眼。尹萝原路折返,手腕被由后逮住。
………尹萝?”
尹萝背脊一抖,感觉被抓包了:
“谢公子,你醒了。”
谢惊尘神色清冷,疏离之意愈重,失了血色的唇轻抿着,宛如隐没海面的冰山,并未言语,只静静地望着她。
尹萝不解其意,又忍不住往外面看看:“嗯……谢公子?有什么需要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