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吃鲸路人
第185章第一百八十五章
噢,是裴怀慎。
尹萝对段寒栖的那句话一瞬间有些恍惚,不能切实确定究竞指的是谁。她看着裴怀慎逐步走近,他的神色尚且宁静,多了几分漠然的苍白,许是手里没了凤翎扇不大习惯,指腹按着重工绣金边的玄色宽袖边缘轻微摩挲,一身玄衣衬得愈发锋芒毕露。
昏睡前的场景宛如一个错误的梦境。
…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怨憎?秋后算账?
尹萝不去分辨其中有多少恨意,扬起一抹笑:"“裴……公子。”人在屋檐下,还是客气着点吧。
裴怀慎脚步微停,眼下蕴着一层血丝弥漫的微红,似乎没怎么休息好。他的视线越过窗台,在她掌心稍作停留。
尹萝只觉一阵寒意凛凛,不知他是否看出了什么端倪:“裴公子的伤可好些了?”
这个话题实在不该由她提起,但要是裴怀慎发现了蛛丝马迹,段寒栖大概就没有机会来送情报了。
裴怀慎眉目凌厉,隐约讥诮:“如今不喊阿久了。”尹萝攥了下掌心心的花,“是我冒犯了,不敢揣测裴公子的心思,以后不会了。”
裴怀慎撩起眼,淡淡的、流于表面的虚浮笑意:“这般虚伪逢迎,是想着再哄骗我一次,还是觉得就此可揭过一切?”…怎么一句比一句犀利。
早知道不说话了。
尹萝着实棘手,硬刚和打感情牌都不合适,只能卖惨了:“我既然还活着,想来是不能揭过了。”
裴怀慎呼吸一窒,猛地拉住她,气势冰冷骇人:“我看你正是自恃能将我玩弄在股掌之间,才会如此肆无忌惮!”
尹萝手臂挨到他的锁骨,几乎被拉进他怀里,往后退却被牢牢抓紧:“我绝无此意,已是笼中穷鸟,何必惹怒公子?公子该当心自己的伤才是!”
裴怀慎低眉,幽邃阴影落下:“花言巧语,你又想这样假惺惺地应付我。”尹萝窥见了他眼底纷涌难解的情绪,那些纤细的血丝好似要漫出来,绕在他们身上纠缠不休。
她唇瓣轻颤,要说的话咽了回去,脖颈被裴怀慎的头发扫到,不自然地缩了下肩膀。
“请一一”
提着药箱的医师止住脚步,背过身去:“请问是否要晚些再来诊脉?”裴怀慎往后撤开:“进来。”
医师是位略有些年纪的女子,颇为和蔼:“姑娘比预想醒得要早。”裴怀慎松开尹萝的手,到桌边坐下。
医师掌心凝出白色光晕,示意尹萝放松。
裴怀慎见尹萝很是适应,想起尹二小姐的那些密报,见医师于她而言应当是习以为常。
她竞然真敢跳下去,裴怀慎想过是不是她的手段,守在床边见她脸色那样苍白,呼吸都微弱轻浅,好像会就此不再醒来。于是每隔一阵就会去试她的脉搏气息,感受那点细微的存在。医师说尹萝吃了许多丹药,反噬又兼提前耗空了身子,说这话时看向裴怀慎,隐有谴责之意,暗示是他起了坏头。
他却为这样的相同感到一丝荒谬的安定。
裴怀慎知晓她吃药是为了灵力,于她这样不能吸纳灵力修炼,那把断剑约莫能助她拥有力量,只是太过邪物,代价便是被抽取力量和反噬。医师道:“暂且没什么大碍了,先吃着调养的药慢慢来。”尹萝想是得益于在医圣那里的疗养,见医师转而去给裴怀慎诊脉,拿出一堆瓶瓶罐罐:
这么多都随身带着,相当敬业了。
“公子需要多加休息。”
医师抬首,不知为何叹了口气,止住了后面的话,收起药箱,“原本的药需加些剂量,我会和侍从细说。公子伤口包扎的药该换了。”说完,她就走了。
出门前还看了尹萝一眼,说不好是忧心忡忡还是什么。尹萝:?
啊…不是,这就走了吗?
她回头看看那堆′遗落′的瓶罐:…”
裴怀慎倚在桌边,对冷茶兴致缺缺,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碰着,却是在看窗外那株正盛的橙黄花树。
…是让她帮忙吗?
尹萝在屋内找不到第三个人,稍作衡量,起身拿药走过去:“除了那道伤口,没有别的伤了吧?”
裴怀慎滞了一下,眼中情绪凝固,几许空白:“你……伤在肋下。”尹萝微愣:“我知道。”
她亲手捅的。
木质熏香与药的清苦散在空气中。
裴怀慎别过脸,目光长久地停留在窗牖一隅不能准确地分辨出那一处生长着何种植物,尺寸之遥,幽微感知强烈得挥之不去。指节攥紧杯盏,几许茶水溅落,冰凉的温度烫得他微微一抖。尹萝顿了顿,愈发专注小心:“我轻点。”裴怀慎暗自咬牙。
她的包扎手法比初见时更为熟练。
裴怀慎脑中掠过这个念头。
伤口平整处理得不错,却隐约有渗血的痕迹。尹萝无可避免地瞥到腹肌,眼睛眨了眨,装作无事发生去拿纱布。层层纱布缠绕犹如拥抱,她的气息同样克制,柔和地拂过,蹙着眉,仿佛真为此担忧不已。
侍从端进两碗熬好的药。
裴怀慎没有喝药的心情,将其放到一边,打发侍从退下。这场面和澧苑有点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