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吃鲸路人
器中最有杀伤力的一道。连同布在峰林间被灵力激发的数个法器,层层叠叠接连炸开,轰隆巨响不绝于耳。
尹萝方才解决了几个人,经脉刺痛不已,熟悉的沉重阻滞感蔓延,视野蒙上濒临极限的浅红,她却笑了一下。
雾隐舟轻盈灵巧,没入云雾。
尹萝半晌没听到计如微那方的动静:“计如微……?”冷汗滑落,刺了下眼睛。
有什么碰到她的手掌边缘,像是试探着摸索过来。“计如微?”
尹萝又唤了一声。
雾隐舟猛地剧烈摇晃,失重的感觉袭来,她的手被紧紧握住,很快又失力放开。
尹萝很想用顽强地精神驾驭,让身体知道谁才是主人,但实在撑不下去了,意识中断。
不知是何时。
仿佛雨后森林的湿润气味唤醒感官,火烧木柴的哔剥声间断响起,强烈的热源驱散了寒冷,木头轻微碰撞,交织着令人安心的交织气息。有人。
尹萝的意识陡然清醒,条件反射要去摸剑,坐起来的瞬间体内数道经脉齐齐抗议的痛感迫使她倒回去。
一道人影越过来扶住她:“尹姑娘,是我,沈归鹤。”…沈归鹤?
尹萝已经认出了他的声音:“沈公子…怎么会在这里?”这里应当是一处用以临时落脚的废弃猎屋,火堆燃烧正旺,光滑的石头上放着几样野果和清水。
计如微安然躺在火堆另一侧,身上的伤和衣衫都处理过。一旁搁着沈归鹤的佩剑,看来他原本应当是坐在那里的。
沈归鹤将她慢慢扶起:“我看到了雾隐舟,又发觉城中护卫调动戒严,便一路追寻过来。”
没想到……她也在。
当时境况惨烈,两人紧拥在一处昏迷不醒,身上满是血迹。沈归鹤浑身血液骤冷,试过了他们的脉搏,才迟缓地恢复知觉。计如微抱得太紧,分明左手已经骨折,却还维持着一个略显怪异的姿势将她藏在怀中。
“这里没有人追来,暂且是安全的。”
沈归鹤安抚道。
尹萝稍微动了一下,过于宽大的袖口滚落,将整只手遮得严严实实,这不是她原来的外衫。
身上的一些伤口也已经上过药。
“多谢公子相助。”
沈归鹤却是怔了一下,倏尔侧过脸,避开了尹萝的视线:“当时我见姑娘衣衫有血,却不知道究竞伤在何处,事急从权……隔着衣衫大略试过。”“衣衫染血,入夜恐会引来精怪躁动,我将其换下扔到了另一方向,也可做假象引开追击。”
他垂下眼,眼睫覆着的阴影被火光映照摇曳:“冒犯了姑娘,实在抱歉。”尹萝有些惊讶,道:“沈公子是在救我,我怎么会因此责怪。若救人时前瞻后顾,那不是白白浪费了时间?”
“……姑娘所言甚是。”
沈归鹤微微点头。
救人为先,拘泥于礼节才是迂腐。
他这样郑而重之地道歉,不过是、不过是心中明了…尹萝嗓间干渴,去拿那卷盛在叶面中的水,没有完全恢复,不同于杯盏的柔软叶片稍有不慎便泼洒了出来。
“我来吧。”
沈归鹤倾身,衣袖擦过,指节握在她上方拢住那卷绿叶。尹萝喝得并不费力,稍微慢下来,沈归鹤便相应地放缓动作。他方才一直移开视线不去看她。
此刻,却不得不看着她。
火堆燃烧一阵后静静蛰伏,只余下吞咽的细微声响,含混的,在四下宁静中也需潜心细听。
复苏润泽的唇瓣在水波间不明显的晃漾。
连同每一下饮下呼吸的变化都分明。
尹萝眨了下眼,往后撤了些,沈归鹤随之停下。“多谢。”
她又道了声谢。
沈归鹤手中的叶片分毫不动,收回手至妥帖的距离安坐,身形到气息一丝不苟:“尹姑娘不妨多休息一会,你受的内伤不轻,当静养为宜。”尹萝点点头,抱住了身边的佩剑,手抚过剑柄处的纹路。“不会有事的。”
沈归鹤道。
仿若催眠哄睡的语调,尹萝微睁开眼,正望进沈归鹤的眼中。他目光顿住,似乎想移开,却又没有。
“聆遥。”
模糊的呼喊,不算多么高声的字句,细碎而克制。沈归鹤如梦初醒,却见计如微并未醒来,神色痛楚而挣扎,深陷在某种梦魇中,试图去抓住什么。
沈归鹤连忙按住他,言语宽慰道:“如微,冷静些,已经没事了。”计如微伤重滚烫,听不进这些话,不知是怎样的执念,一时间竞难以压制。沈归鹤顾及着他重新接骨的左手,力有不逮,强行封住他的大穴。周遭重归寂静。
只余下交错幽微的呼吸声。
看着友人这副模样。
“我忘记了什么吗?”
沈归鹤喃喃道,却不知是在问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