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第一百九十六章

尹萝正听得专注,陡然没了下文：“取心头血做什么？”取心头血可不是一件小事。

尤其似计如微这样体弱多病，动摇心血损耗甚大，当下又受着伤,此等提议简直匪夷所思。

计如微看了她一眼，神色如雾霭幽渺难辨：“什么都不做。”尹萝：…”

纯找死吗,有意思。

“脸蹭的跟猫儿一样,不如再弄得灰头土脸些。”计如微道,“也好过被人盯上。”

？

被袭击这事也能赖到她头上吗？

尹萝思绪转了一下，到了嘴边的话也跟着打了个弯：“我去找些水。”她站起身，气息尚未完全均匀，举止间还有几分不稳当的跳脱。沈归鹤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动了动，目视着她的背影重新站定，如青雀轻盈而去。

他收回视线："如微？”

计如微的目光慢腾腾收回,静谧寒凉，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人，全然陌生锋利地打量。

就像是曾经数次预想聆遥会在某一日发觉沈归鹤的友情下藏着什么。此刻,每一个他没注意到的瞬间，都不能阻止这两个人越发靠近。他并非没有设想过这个情景。

“发生了什么？”

计如微又问了一遍。

沈归鹤眼中的疑惑渐渐散去，对视须臾，却没有改换说辞：“用禁术豢养怨气，强留魂魄。有何处疑虑？”

计如微不无讽刺：“怨气深厚震动一方，致使你险些逃亡不及，你如何应对？”

沈归鹤静了几息，道：“侥幸为之。”

“呵。”

计如微冷笑，短促如一柄轻薄的利刃，为这个敷衍都勉强的理由感到荒唐，眉梢眼角俱是寒意，“原来你运气这般好。”好到哪怕什么过往都不记得，依然能得她青睐。他行下作之举挽留她，抛却颜面傲骨，也不过得寥寥几许温存。“沈归鹤，纵然我此刻全瞎了，想要骗我也不是易事。”寒芒划过，计如微腕间的法器行云流水展开，灵力流转间满覆冷光，熠熠生辉。

沈归鹤始料未及，仓促间用剑身抵挡，被震得后退几步重重撞在树上。他险险避开第二招，紧随其后的法器本体却避无可避，一道灵光迅速没过衣，戈出新的伤痕。

“一一咳！”

沈归鹤匆匆凝结出咒法抵挡，胸膛剧烈起伏着，手背青筋蜿蜒凸起：“事实如此。”

他心知理由不足以信服，可更不能让尹萝身负怨气的事被计如微察觉端倪：“待眼下的事结束……你我再交手不迟。”计如微内息紊乱，语调凛冽缥缈：“你这么顾全大局，怎么片刻也等不及？”

“轰隆一一”

灵力碰撞出冲击声响，将周遭震荡出细密如雨的雾气。沈归鹤眼神有瞬间的晦涩，陡然明了计如微所指为何，唇角轻抿，将将凝结的伤处有凹凸不平的细微摩擦感，令他短暂失神一瞬。那道身影已经不在视野中，却仿佛仍能看见她站在不远处，斑驳树荫流连在下颌、颈项间，将她的神情模糊些许。

“那是个意外。”

沈归鹤的嗓音略有些哑，平稳和缓，停顿稍许，才接着说完后半句，“但我不能否认。”

不能否认这些指控。

绥游大婚时，沈归鹤在忙着查些什么秘事，听闻计如微要去绥游，本想托他帮忙送一份新婚贺礼。

彼时计如微就知晓，沈归鹤喜爱尹萝。

新婚贺礼最终没有送到计如微手上，不知是沈归鹤打消了念头，还是他决定亲自来绥游。

那份喜爱的感情被藏匿得不为人知。

这一次，沈归鹤又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再一次爱上她。“是我之过。”

沈归鹤道。

计如微讥诮道：“看来你意识到这是个错误了。”沈归鹤抬眼，没有避开审视：

“不。”

计如微毫不意外。

近乎歉疚的话，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无可转圜地宣告：他不打算放弃。不会因友人对她的爱意隔绝这段感情。

所以他为此道歉。

计如微想起聆遥一直说沈归鹤是个完美无缺的好人、“圣父'，她还问过他们为什么会成为友人，说能当朋友的人总有一二相似之处一一答案就在眼前。

谁说沈归鹤就是个无可挑剔的好人。

宁愿承受责难、为此奔赴之人甚至根本可能不予回应，比最固执的疯子还要决绝地孤注一掷，也不愿回头。

“沈归鹤，你这样倒比从前顺眼。”

计如微低咳了几声，指间溢出些许血色的痕迹，很快被拭去，“但已经太晚了。”

沈归鹤不明白这句话指意为何："“……什么？”时机太晚了。

多次轮回到了如今的局面，他不可能放手，连以色事人都做得出来，他自己都不知道还能做出些什么一一沈归鹤能如此表露，显见已经做好了决心，不会轻易放手。

计如微神色冷淡，看向尹萝离去的方向，只道：“时候不早，她也该回来了。”

尹萝本来是打算偷听的，万一有什么机密或者事关她和怨气呢？结果听不太清就算了，根本没听懂。

脑袋至今还回响着灵力震荡的嗡嗡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