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吃鲸路人
祭酒再没有余地推开她,感觉到她攥紧的指腹陷在他手背,不肯放开,因过度用力而有些不稳,指尖极微弱地划过几下。他身形一滞,长发如流金倾泻,引得尹萝短暂地眯了眯眼。她侧过脸,眼尾那点漫出的水迹蹭过他的颌角。金色长弓隐匿,羽箭消失。
掀起的劲风随之停止,骤然静谧得落针可闻。尹萝清楚看见他额上那朵金月花颜色盈亮,如呼吸明灭,蛰伏在经脉中的细微存在错觉般涌起一瞬。
她迅速道:“我也在被人追杀,那些人都被蛊虫操纵。”祭酒蹙眉,下颌不自然地动了动,仿佛沾染了什么怪异的东西。“放开。”
他低声道。
尹萝确认:“那我们算是说好合作了?”
祭酒手一动,又被她扣紧。
他面色有些僵硬,她的气息尽数拂散在颈侧,静止数息:“我可以允准。”当国师的说话就是不一样。
尹萝松开手,指节用力太久有些僵硬,擦过肌肤间有种缠绵挽留的缓慢。祭酒即刻撤了手,动作太快,叫人疑心他是否还有后手。尹萝条件反射再次抓住他。
“一一你。”
祭酒目中愕然,再次拉近的距离,他的声音沉下,含着惊怒,“实在放肆。”
尹萝:…”
到底为什么,会有一种调戏良家妇男的感觉呢?尹萝挥去这种荒谬的感觉,站起来拍了拍手,一面道:“现在月都情况如何,祭酒对幕后之人是谁有没有猜测?”
祭酒闭了闭眼,没有应答,走到一处清澈的水源旁。“?〃
尹萝头顶冒出一个问号,试探性地道,“方才抱歉,是我情急之下一-”话音未落,就见祭酒在那潺潺流水中,一根一根将手指洗过,又将下颌重重擦过几道。
尹萝:…”
等等。
她的思绪不合时宜地岔开,想起计如微方才替她擦手的动作一-他竟然看得见那点水迹么?
“我帮不了你。”
祭酒的语气有些忍耐,“我体内蛊虫引动,难以控制,方才杀你一击已经是强弩之末。”
尹萝从计如微和沈归鹤的交谈中听过,传言祭酒修习蛊术、饲养蛊虫,南洲人这样忌惮蛊,不难想他为何狼狈至此:“祭酒难道就甘心被人暗算?月宫已被他人所谋,再晚些,说不准那人已顶着新任祭酒的位置搅动风云了。”
她索性直接问道:“祭酒就没什么其他的势力吗?比如你的心腹?”祭酒略微蹙眉:"南洲都是我的子民。”
尹萝:…就是没有的意思吧。
尹萝看了眼绵延无际的前路,忽而道:
“我说愿为祭酒尽绵薄之力,并非虚言。我愿意护你回月都。”祭酒回首,灿若霞锦的眼睛注视她。
尹萝不确定他有没有看出来,她其实是想搭他的顺风车进月都。就算被发现南洲人肯定第一个逮他,她还能声东击西。“为何?”
祭酒问。
“不忍见明珠蒙尘。”
她眨眨眼,那半扇浓密眼睫像乌羽一样起伏摇曳,“祭酒可愿与我走么?”明珠。
祭酒稍稍别过脸:“我在榆神节上见过你,与晏清珩在一起。”那么人山人海,他居然开小差。
完全没感觉他看过来了。
尹萝静候下文:"嗯?”
祭酒道:“你是那位以身救他的未婚妻?”尹萝想了下,晏家如今把控月都,最好别牵涉这层关系:“那是假的,权宜之计。”
祭酒不知信了还是没有,并未追问。
*向对方发出了组队邀请,但对方叉掉了弹窗并不予回应他们现在的方位应当是月都的东北侧,回去的方向没有问题。但祭酒全身上下太过于亮闪闪,满身还怀揣着一种散发圣光的气质。几名猎户打扮的人遥遥地跪拜,直呼祭酒大人。尹萝看了看对面,又看了看祭酒”
她靠近一点,不着痕迹地拉了下祭酒衣服:“我们在逃难。”不是在春游啊!
后背拂上热意,隔着衣衫也能清楚感知到,她的气息悄无声息地盈满周身。祭酒背脊僵了僵。
“圣月之辉与尔同在。”
他垂着眼道。
猎户们恭敬长拜,不敢抬头打量,惶恐地邀请祭酒去家中做客,小心翼翼地询问:“祭酒大人可有什么需要的?”
祭酒神色不动:“不必,退下吧。”
猎户们踌躇不安地互相看了看,没有马上离去。不过一瞬。
他们的表情陡然变了,狰狞地抓起各类兵器冲了上来:“他背叛月神!杀了他!”
“不贞当死!!”
尹萝准备催促祭酒不要耽误的话都哽住了,手按在佩剑上,祭酒却抬起一手拦住她。
祭酒看着那些人愤怒地冲上来,如同每一次敬奉、祈祷那般虔诚,他也如往常一样回应了他们的祈愿一一
“…予你所求。”
金箭划过,一击毙命。
接连倒下的猎户们还保持着那个恨之欲死的表情,僵硬得来不及意识到死亡降临。
祭酒走到他们身侧,伸出一只手,古老的字句从他唇边倾洒。他在为这几人赐福。
尹萝:…”
你刚刚亲手杀的,这合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