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幕 裴怀慎 吃鲸路人
打了个磕绊,一下子有些不确定了,“那日娄阳姜家送来婚事请帖,您虽无暇分身,也派人送了礼去,便是那时说的。”掌柜心说坏了,补救道:“应当是我记错了,公子莫怪,我这就拿走!”“等等。”
裴怀慎开了口,“放着吧。”
暗卫送来的密信放在桌上,与往常无二致的寥寥几字:[未有踪迹。」
侍从询问道:“公子,要放到何处去?”
裴怀慎看着那红木匣子,似有些疲惫地阖上眼:“北面那间库房。”侍从道:“公子,那间库房上回就满了,您说叫人不必去清,便先锁上了。”
别的倒没什么,明霞珠到底是不能磕磕绊绊的娇贵东西,损伤了岂非是美玉有瑕。
裴怀慎阖着眼不曾睁开,肩膀却绷紧了一瞬,道:“那就放隔壁的院子里,横竖也没人去住。”
侍从听命退下。
按着路快走到那间院子前了,模模糊糊地记起来,这似乎是那位嘉兰姑娘原先的住处。
那样金尊玉贵的疼爱,前段时日却不幸病逝了,说是本来身子就不好,才常年护在内宅将养着……公子莫不是又想起了嘉兰姑娘,心中伤怀,这些时日才如此反复莫测吧。
侍从想着近来实在不算太平,不说裴家不为外人道的这些事,先前尹家的二小姐在大婚之日被掳走,死不见尸,谢家的大公子什么法子都用过了,时至今日大多认为她已经死了。计家那位病弱的大公子计如微也在不久前逝世,据说是多年的病症难以支撑,生前所做法器也全部毁去。裴怀慎看着下方那个浑身伤痕的男人,一手撑在凭几上,杵着侧脸,悠悠闲闲地打了个哈欠: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这话不是你自己说的么?你技不如我自然为寇,有怨言的功夫不妨多责问自己。”
裴玉成被绑着跪下,深觉奇耻大辱,喊道:“你不过行卑鄙手段,算什么赢。行事阴狠毒辣,下作小人而已!”
裴怀慎心情颇好地弯眼,扬了扬下颌:“再补几鞭,得取七的倍数才好。”破空声响,打断了裴玉成的叱骂。
“你连我经手过的产业都不肯放过……那也是裴家的心血。”裴玉成这话并非是为了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表现一贯的人设,更是想留着人手东山再起。
“冤有头债有主,可惜我这个人就是喜欢迁怒。”裴怀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字句清晰地道,“不将你的心血清算一空,难消我心头之恨。”
说这话时,他脸上的笑意竞也没有消退,那话中的恨意便难分真假。裴玉成却感到了刻骨的寒意,激起了最深处的梦魇中一切将被夺走的畏惧惶恐:
“裴怀慎!祖母为你取这样的名字果然没错,要你常怀包容,行事以慎,你却是一点都做不到!”
裴怀慎把玩着凤翎扇,轻笑了声,几乎都有点怜悯了:“照你这么说,你与玉成这名字也是毫不相干了。”
“你本是无名狸猫,鸠僭鹊巢狗苟蝇营,留你一口饭吃,还真敢与我争啊。”
仿若叹息的评判,充满了同情的意味。
裴玉成浑身发抖,在这无人看到的地方再也忍耐不住,怒不可遏地道:“这么多年,你何不死在外面!你早该死在外面!”裴怀慎神色一变,上前几步,一扇子捅进他的肩下:“若你不绊住我的脚步、占了我的位置,我一早就该认识她了。”“我花了多少功夫才将她的身子养的好些,你派来的人怎么敢伤她!”七道伤痕。
裴怀慎抓住裴玉成的头发,眼中似有火烧,炽烈不息:“你若不动那些歪心思,我何须养伤,我本该把她好好藏在涉义!”裴玉成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痛得神志不清,想当然以为他是在为多年来的怨气胡乱发泄,有一瞬间甚至感觉到他的手臂抖了一下。饶是斗输了,裴玉成还是在这一刻感到畅快:“你来晚了!你就是来晚了!祖母的疼爱、家族的情谊、真正的身份,你统统都没有,纵然赢了我又能如何!”
这样一番话喊出来,眼前的人反倒冷静下来了,裴怀慎直起身,随手甩开的动作像扔掉垃圾。
“既然你这么舍不得裴玉成的位置,就让天下人知晓你本该是什么。”裴怀慎擦了擦手,拭去扇上血迹,“裴玉成,人死了是一了百了,那样太便宜你了。”
裴怀慎转身离去,一并将挣扎的嘶喊怒吼抛在身后。穿过中庭,有侍从见到染了血的凤翎扇,谨慎地上前询问:“公子……是否要将凤翎扇清洗一下?”
这柄仙品法器是裴怀慎的父母在时,用了些代价换得,作为他的出生礼。据说他们极为期许他的出生,准备了许多东西。裴玉成出现后,那些东西大多都给了他,唯独这把凤翎扇,因为迟迟不认裴玉成为主,被尘封在旧物中。即便在澧苑,裴怀慎也不放心将凤翎扇离开身边。裴怀慎脸上没几分多余的表情,眼皮略略抬起,形神懒散地看过去,不知在想什么,静了一阵道:“不必。”
不过两个字的回答而已,却过了几息才给出。“裴怀慎,你才是忧思过重吧。”
尹萝曾这样说他,不怎么服气地小声嘀咕着,眉眼都生动活泛得令人移不开眼,种种犹在眼前。
裴怀慎看着空无一人的方向,轻声回应道:“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