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间幕裴怀慎

中洲裴家，乔木世家，主宅极尽奢华锦绣，珠窗网户、堆金砌玉不足以形容，难得的是自多年前保留下来的部分建筑，颇有古朴深厚的雅韵。裴老夫人叹了口气,向来威严的面上有着些许疲惫的怅然：“当初的事造化弄人，家中苦苦寻了你许久，错将他当成了你，这些年才那样百般地疼爱纵容，恨不得将最好地都弥补给那个孩子…到头来竞然还是错了，让你一人流落在外许多年，每每想起，我都无颜去面对你的父母。”裴怀慎收回赏景的视线，品了口茶，白玉茗，一等一的好茶，应当是最新采下来的那批,口感温润却有一丝清凉的后味，清香不绝。上的点心是琉璃糕，裴家的人似乎以为他喜欢吃这个，不过是初次来的时候觉得做的稀奇，尝了一口又不好放下。

裴老夫人见他一言不发，目色沉了几分，道：“多年将他当成你疼着，也成了半个裴家人。在世人眼中他也是你的兄弟，若做的太绝，只怕不好堵住这悠悠之囗。”

裴怀慎指尖敲在杯盏上，终于开了口：“有些东西他抢抢便算了，有些却是不能。”

裴老夫人一时分不清他说的究竟是这血脉亲情，还是′裴玉成'这个身份本该有的一切。

他归家时举止言语都不怎么讨喜，全然没半点恭谨，更不见与亲人相见的喜悦激动，只站在厅中从容地看着，仿佛在打量、揣度这一切。更令裴老夫人失望不喜。

如今再提起来，却都是说不通的亏欠，不能再往此深究。裴老夫人没有去问，沉默了许久，只道：“他已经输给了你，你且留他一条命吧。”

裴怀慎竞然轻巧答应了：“祖母都这样说了，自然该给您面子。”裴老夫人心内松了松，转而道：“近日你四处奔波，消瘦了许多，该多回家中，也好……

“嗤。”

短促又轻盈的一声笑，突兀地落在厅堂中。裴怀慎放下杯盏，掸了掸衣袖站起身来，身形落下的阴翳延展过铺着软毯的地面，转瞬即逝的气势令人不由得忌惮：“往日您对我的教训到这儿也该够了，难得多说了些还真让人适应不来。外边事儿还多着，我就先走了。”

裴老夫人脸色陡然难看至极，顾及他方才答应了自己的要求，不好将话说的太重：“你现在的一切，也都是裴家给的。”裴怀慎停下步子，回首，脸上挂起一抹笑，轻轻颔首：“我时刻谨记着。”

廊下的侍从见着他步履匆匆而过，纷纷行礼：“公子。”如今即便是主宅的人，也轻易不敢说出二公子′这个曾经的称呼，一夕风云变幻总要有些眼色。

下属守在大门外，上前禀报：“回禀公子，藏书阁中相关的典籍都已经妥善誉写，放入车内。”

裴怀慎“嗯"了一声踏上马车。

想死而复生，哪儿有那么容易，说不准都只是证人的说法。与之相关的典籍更是少之又少，所幸裴家传承百年还能挑拣出几本。裴怀慎看着那些书籍，嘴里溢出一声轻叹：“死者复生，悖逆天道，所行非常之法必定不合正道……陷进去就完了。”他展开信件，给谢惊尘回信。

【你所要典籍尽数在此，只是前人传说不可尽信，歪门道……）裴怀慎写到这里，忽而写不下去，尖锐的痛感一刹贯过脑海，手停着久久没写下一笔。

“公子。”

下属在马车外道，“孙家送来请帖。”

半响，车内伸手接过。

裴怀慎揉着晴明穴，多日没有合眼，将请帖扔在一旁堆起来的各家帖子上，应酬多不胜数，可不出现又不行。

他随手抽出一张，扔出窗外：“去这家。”马车转了个方向，驶向城北。

下属依言将信和那些书一同送出去，进入空着的马车内取书时，愣了一愣：原本整齐放好的书籍，似乎全都翻过了一遍。“公子，东楼的掌柜求见。”

东楼是裴玉成手下的一块肥肉，账目错杂缠绕，难以厘清，裴怀慎先后派去三人才勉强坐得住镇，却还是要在复杂的牵扯上一一问过他的决断。裴怀慎刚赴宴归来，还未踏进澧苑的大门：“让他去书房等。”浅淡的酒香散在花木交融的清新气息中，曲折有致的回廊随水蜿蜒，有一隅水上之地，只种了一株玉萝。

空旷润泽的地方，却偏偏只有一株。

掌柜汇报着东楼的近况和几桩麻烦事，没听到公子有任何声息反应，从千金酿的香气能知晓公子是从宴上归来不久。大事落定，不少人想攀着公子结一门亲，来往应酬交错比素日还要繁多。这位主家总是笑眯眯的，按理来说扳倒了那位大公子，应当正是心情最好的时候。眼下一边抛着白玉扳指，面上看着也是一如往常，却无端地令人志忑。“海运怎么了？”

裴怀慎问道。

掌柜惊觉走了神，回话竞中断了，不敢去拭冷汗，迅速说下去。末了，连忙赔罪。

裴怀慎不置可否，道：

“你们最近也累了，回去休息几日。”

掌柜心心中大石落下，唤了侍从奉上一个红木匣子：“公子上次说，明霞珠甚是好看，属下新得了一批成色不错的，特来献给公子。”裴怀慎抛扳指的动作一顿：“我说过这话？”“是、是啊。”

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