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反手查账车上有三筐菜，一篮鸡蛋，还有几条腌肉。

湿布一掀开，会议室里的气味立刻变了。

菜叶有些打蔫，萝卜表皮发皱，鸡蛋大小不齐，腌肉边缘颜色发暗。

倒不是不能吃。

但跟江暮云那批东西放在一间屋子里，差距太大。

车间主任老梁直接开口：“许同志，你们这菜要是供应我们一万斤，我估计食堂大师傅得拿菜刀追你半条街。”

会议室里有人没忍住笑。

马庆丰脸色难看：“老梁，注意会议纪律。”

老梁把手一摊：“我说实话，工人吃进嘴里的东西，不能光看材料漂亮。”

工会女干部也说：“红星最近夜班多，菜要是不新鲜，工人意见很大。”

顾老一直没说话。

此刻他拿起一枚江暮云带来的鸡蛋，又拿起许国平那边的鸡蛋，对着桌面轻轻一碰。

声音差别很明显。

顾老放下鸡蛋：“样品这一项，大安生产队联合红旗钢铁厂占优。”

马庆丰脸色沉得厉害。

许国平急忙说：“顾老，不能只看样品。”

江暮云说：“那看来源。”

他把样品清单、封条记录、采购登记放在桌上。

“这些样品由大安生产队副业试点小组登记，红旗钢铁厂采购科复核，厂办封条送审。

“鲜菜来源为大安生产队试种菜地及近郊采购补充。”

“鸡蛋由副业小组收购加外部采购补充。”

“猪肉为样品肉，后续按月计划供应，不虚报现货库存。”

他每说一句，孙长海就把对应纸张递出去。

材料不华丽，但每一项都能对上。

许国平那边的材料写得漂亮，可一问具体仓库库存和现货批次，就开始含糊。

马庆丰见势头不对，立刻把话题拉回运输。

“样品与来源暂且不说，运输仍是硬伤。”

他看向会议室众人：“红星总厂后勤供应，最怕断档。”

“大安生产队没有车队，没有油料，没有省城仓储点。”

“他们今天能借红旗钢铁厂车来，明天呢？下个月呢？”

“我们不能把总厂上万名工人的饭桌，交给一个连固定运输都没有的试点小组。”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不少人又沉默了。

现实问题摆在那儿。

江暮云的样品再漂亮，也不能每天背着菜跑省城。

许国平见马庆丰终于抓住关键，立刻跟上。

“我们省供销联营点已经和后勤处沟通过，可对接红星现有运输体系。”

“车、油、仓库都能统一调度。”

江暮云问：“谁统一调度？”

许国平说：“当然是后勤处按规定调度。

江暮云看向马庆丰：“马副处长调度？”

马庆丰冷声道：“后勤处有后勤处流程。”

江暮云点头：“那我也谈流程。”

他从文件袋里取出一页纸，没有立刻摊开。

“红星机械总厂后勤处有三辆解放牌卡车长期闲置，原因是司机编制与油料指标被压住。”

马庆丰脸色猛地一变：“你胡说！”

江暮云没有理他。

“同时，后勤油料账上，有一千二百升油料以‘支援外协单位’名义调拨。”

“但调拨对象、接收签字、车辆行驶记录存在缺口。”

会议室里空气一下紧了。

顾老抬头。

厂办一名干部也放下了笔。

马庆丰手心开始冒汗。

他没想到江暮云不但知道闲置卡车，还知道油料数额。

许国平脸色也变了。

这一千二百升油料，是马庆丰替他们跑关系、倒货、拉黑市物资时挪出来的。

账面做得不算干净。

因为他觉得没人敢查。

江暮云把那页纸递给顾老。

“这是红旗钢铁厂孙科长从相关渠道核到的疑点摘要。”

“我没有说马副处长一定有问题。”

“但如果红星总厂说没有运输能力，那请先解释，闲置卡车为什么闲着，油料为什么去了外协单位。”

马庆丰拍桌而起：“江暮云，你这是污蔑红星后勤干部！”

江暮云看着他：“我说的是账。”

马庆丰怒道：“你一个乡下知青，凭什么查红星总厂的账？”

江暮云反问：“怕查？”

这两个字落下，会议室彻底安静。

马庆丰脸上的肉抽动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反应过头了。

可已经晚了。

顾老拿着那页摘要，手指一点点收紧。

他在后勤干了一辈子，一眼就看出里面的问题。

油料调拨可以有，但没有车辆记录和接收签字，这就是大窟窿。

厂办干部也凑过去看，脸色逐渐严肃。

“马副处长，这个外协单位是哪一家？”

马庆丰强撑著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