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看了他一眼：“你是哪个单位？”

许国平立刻站直：“省供销联营点，许国平。

顾老说：“你们的样品呢？”

许国平脸上的表情有点僵：“已经送进去了。”

顾老点头。

红旗钢铁厂的样品被推入后勤楼一楼临时储物间。

江暮云亲自检查封条。

曹主任站在旁边，低声问：“你说那三辆卡车，是不是太早了？”

江暮云说：“不早。”

曹主任看着他：“马庆丰会更防你。”

江暮云说：“他本来就要弄死我。”

孙长海听得心口一紧：“江老弟，话别这么吓人。”

江暮云说：“孙科长，你怕了？”

孙长海挺了挺腰：“谁怕谁孙子。”

曹主任瞥他一眼：“你本来就姓孙。”

孙长海被噎住，半天没接上话。

江暮云难得笑了。

笑完后，他看向楼上会议室。

里面已经有人陆续入座。

这场初审，表面是副食品供应资格。

实际上，是谁能把手伸进红星后勤线。

马庆丰想用空壳供销点把门占住。

许国平想替赵德海把旧仓库的路铺开。

江暮云要用真货，把他们的脸砸开。

午后，初审会正式开始。

会议室里坐了二十多人。

红星总厂后勤处、厂办、工会、车间代表、保卫科、几个参与供应竞争的单位都到了。

马庆丰坐在主位右侧，许国平坐在他旁边。

顾老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边放著搪瓷缸。

江暮云坐在后排，曹主任和孙长海在他身边。

会议桌前，一名后勤处干事宣布流程。

先由各供应单位陈述，再查材料，最后看样品和运输方案。

许国平第一个站起来。

他把一份装订得很漂亮的材料递给众人传看。

“我们省供销联营点，将集成省城周边六个县区的供销渠道，计划每月供应鲜菜一万斤，猪肉三千斤，鸡蛋两千枚，另可按季节供应豆制品和干货。”

他声音很稳，数字也漂亮。

马庆丰频频点头。

几个不懂实际采购的厂办人员听得连连记笔记。

许国平继续说：“我们有固定仓库，有供销系统协调渠道，也有后勤处支持的运输对接条件。”

这句话一出，马庆丰脸上露出满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

先把话说满。

货以后再拼。

江暮云没动，只低头翻著自己的供应计划。

孙长海小声骂：“纸上养猪，嘴里下蛋。”

曹主任低声说：“闭嘴。”

孙长海赶紧坐直。

许国平讲完后，会议室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马庆丰立刻开口：“许同志的方案很全面，也符合红星总厂对规模化、系统化供应的要求。”

他说完，目光转向江暮云。

“下一位，大安生产队联合红旗钢铁厂供应试点。”

会议室里不少人抬头。

有人看见“大安生产队”的公章后，声音压低却刺耳。

“生产队也来争红星供应？”

“这不是闹吗？”

“青山县乡下能供多少？”

“红旗钢铁厂怎么把这种人推来了？”

江暮云站起身。

那些议论没有让他停一下。

他拿着材料走到前面，声音清楚。

“大安生产队联合红旗钢铁厂，第一阶段供应目标不报虚数。”

“每周鲜菜两千斤以内，猪肉按月分批供应，鸡蛋先按样品标准创建收购和养殖办法，再扩副业小组规模。”

“运输方面，头一阶段由红旗钢铁厂协助，后续建议红星总厂后勤车队按计划调配闲置车辆，形成固定送货路线。”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许国平立刻冷笑：“你这方案太保守了。”

马庆丰接上：“而且运输依旧没有解决。”

“红星总厂不可能为了你们一个生产队，专门调配车队。”

许国平立刻站起来：“各位领导，我必须提醒，江暮云同志身份只是下乡知青，大安生产队规模有限，所谓优质样品来源也有待核验。”

“相比之下，我们省供销联营点有供销系统的渠道，有固定仓库，有完整计划。”

江暮云看着他：“有样品吗？”

许国平一顿。

江暮云又问：“你们说每月一万斤鲜菜，今天带了多少实物？”

会议室里不少人看向许国平。

马庆丰立刻说：“初审不是菜市场摆摊，不能只看眼前几筐菜。”

江暮云点头：“说得对。”

他转头看向会议室大门：“但连眼前几筐菜都拿不出来，凭什么谈每月多少斤？”

话音落下，孙长海直接起身，推开会议室大门。

会议室大门打开那一刻，外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