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五。

清晨六点，天还没亮透。

江暮云坐上了从青山县开往省城的长途班车。

暴风雪停了三天，公路积雪被铲得七七八八，勉强恢复通行。

车厢里冷得厉害，乘客们缩在棉袄里打盹，呼出的白气在车窗结成薄霜。

江暮云靠在后排靠窗的位置，闭着眼。

他的注意力全在旁白面板上。

面板右侧的追踪栏里，周明轩的动向如同实时直播般清晰。

【气运之子周明轩当前位置：省城西郊新华旅社203房间。】

【状态：已醒，正整理衣物，准备前往西郊黑市。】

【目标：通过数日打听，已锁定“明代成化斗彩鸡缸杯”线索，即省城南郊西岗村农户老李家。】

【预计出发时间：上午八点二十分。】

【预计到达老李家时间：上午九点四十分。】

看着面板提示，江暮云心中越发笃定。腊月三十的饺子，三厂震惊的情景，在此刻清晰浮现脑海。那是他进军省城的最大筹码。

腊月三十。

天色灰暗，暴雪未停。

红星机械总厂后勤楼前的空地上，两辆解放牌卡车整装待发。

车头前保险杠上，挂著军绿色底板的省军区应急保障函。

那张纸在风雪中猎猎作响，宛如一面无形的战旗。

江暮云站在一号车旁，军大衣领子竖起，遮住半张脸。

王师傅从驾驶室探出头，搓著冻僵的手。

“江技术员，雪还在下，路面积雪过膝，这趟真要跑？”

江暮云拍了拍车厢挡板，语气平稳。

“三万多名工人等著吃饭，今天是除夕，食堂得有饺子。”

王师傅咽了口唾沫，不再多言。

他跑了半辈子运输，没在这种鬼天气出过车。

但眼前这年轻人的眼神太稳了，稳得让人心里发毛。

那不是盲目自信，而是将一切尽在掌握的沉稳。

二号车上，杜文山抱着军用水壶灌了口热水。

他已经被江暮云震服了。

一个二十来岁的知青，能搞到军区保障函，能让顾老把调度权全交出。

这人背后站着的，绝非等闲之辈。

“出发。”江暮云拉开车门，利落钻进副驾驶。

两辆卡车碾着积雪，缓缓驶出红星总厂大门。

车轮在冰面打滑，王师傅紧握方向盘，额头冒着冷汗。

江暮云闭着眼，偶尔吐出一句指令。

“前面三百米有个暗坑，往左打半轮。”

“右边积雪下有块断碑，提前减速。”

王师傅照做，每次都精准避开危险。

他心里越来越惊，却不敢多问。

这人，好像能看透雪下的路。

第一站，省纺织厂。

车队在风雪中跋涉一个半小时，终于看见那片红砖厂房。

厂门口，方科长已经站了快两小时。

他穿着厚棉袄，套著油渍斑驳的旧雨衣，冻得嘴唇发紫，手里的搪瓷缸子早凉透了。

身边站着七八个后勤科干事，一个个缩著脖子张望路口。

“科长，雪太大了，会不会”

“闭嘴！”方科长怒喝，“今天就是天上下刀子，菜也必须送到！全厂四千号工人，就等这口吃的过年！”

话音刚落，风雪深处传来发动机轰鸣。

方科长猛地抬头。

两辆解放牌卡车碾著厚雪，缓缓驶来。

车头那张军区保障函，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格外刺眼。

“来了！来了！”方科长手里的搪瓷缸子当啷落地。

他不顾一切迎上前，双手扒著一号车窗大喊。

“江同志！你们真来了！”

江暮云跳下车，指了指车厢。

“方科长，验货吧。”

车厢挡板放下的那一刻，方科长僵在原地。

满满一车鲜菜，白菜、萝卜、蒜苗上挂著冰碴，却水灵得能掐出水。

另一边是白条猪肉，一扇扇码得整齐，肥瘦相间，全是新鲜宰杀的。

最底下是成筐的土鸡蛋，个个饱满圆润。

方科长眼眶泛红。

他干了半辈子后勤，没见过这场面。

外面是百年不遇的暴雪，省城路全断了，黑市的烂白菜帮子都卖到一块钱一斤。

而眼前这年轻人，愣是从几百里外的山沟，把这些救命物资送了来。

“快！快搬！”方科长扯开嗓子吼，“都别愣著，赶紧搬！”

干事们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开始卸货。

有人搬著菜筐，眼泪直往下掉。

有人扛着猪肉，嘴里念叨著“有肉了”。

更有人蹲在雪地里，捧著鸡蛋哭出声来。

方科长没去帮忙，他紧紧握住江暮云的手，声音哽咽。

“江同志，这份恩情，我们全厂记一辈子！”

江暮云拍了拍他的肩膀。

“方科长，菜卸完我们还得去机床厂。”

方科长用力点头，掏出备好的合同。

“这是年后一年的定点供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