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同，纺织厂签了！价格按昨天谈的，一分不变！”

江暮云接过合同扫了一眼，递给身后的孙长海。

“收好。”

第二站，省机床厂。

情形比纺织厂更夸张。

郑主任带着后勤科二十多号人，在厂门口搭了临时棚子。

棚里烧着炭盆，摆着热茶，专等车队。

“来了！真他娘的来了！”郑主任一拳砸在自己腿上。

他快步迎上，也不验货，扒开车厢看了一眼，转身对着身后怒吼。

“看见没！这就是救命恩人！江同志，你是我们机床厂六千口子的活菩萨！”

他掏出合同，郑重递给江暮云。

“一年！就签一年！年后全厂的副食品，全从你这走！”

第三站，省城热电站。

这是最紧急的一家。

陆科长平时不苟言笑，今天却眼圈通红。

她没说废话，验完货，签完合同，只说了一句。

“江同志，以后热电站就是你的第二个家。”

她转身对干事吩咐：“通知食堂，今晚年夜饭加餐。把江同志的名字，写在食堂黑板上。”

三趟货送完，已是下午四点。

天色渐暗，风雪依旧。

江暮云坐在副驾驶，闭目养神。

王师傅开着车，小心翼翼往红星总厂返程。

车厢空了，心里却装得极满。

晚上八点，两辆车回到红星总厂。

顾老带着老梁和工会女干部在门口等著。

看见空车厢，顾老心领神会。

他没多言，拍了拍江暮云肩膀，转身进屋。

十分钟后，杜文山跑出来。

“江技术员，顾老让你进去。”

江暮云走进办公室，顾老正坐在桌后，捏著三份签好的合同。

“坐。”顾老抬了抬下巴。

江暮云落座。

顾老把合同推到他面前。

“纺织厂，一年期，每月保底供应鲜菜一万斤，猪肉八百斤，鸡蛋三千枚。”

“机床厂，一年期，鲜菜一万二千斤，猪肉一千斤，鸡蛋四千枚。”

“热电站，一年期，鲜菜一万五千斤，猪肉一千二百斤，鸡蛋五千枚。”

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江暮云。

“这三家加起来，一年光副食品的流水，就超过二十万。”

江暮云没吭声。

顾老盯着他，一字一顿发问。

“江暮云，你从大安大队的知青走到今天这一步，只用了不到三个月。”

“你知不知道，你手里的东西放在省城，能顶半个供销系统？”

江暮云语气平淡：“顾老，我只是个种菜的。”

顾老笑了。

笑声在寂静的屋里，透著看穿一切的锐利。

“种菜的？”

他指了指桌上的合同，又指向窗外风雪。

“你管这叫种菜的？”

江暮云没接话。

顾老收敛笑意，神情肃穆。

“我问你一句话，你必须如实回答。”

“您问。”

“这三家厂的合同，你是打算自己吃独食？”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

“还是分大安大队一口？”

江暮云沉默了三秒。

随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那是手写的分配方案。

顾老低头一看，瞳孔猛地收缩。

“净利润，大安大队占六成，红旗钢铁厂占两成，我个人占一成，剩下一成做机动资金。”

江暮云语气平静如水。

“我从来没想过吃独食。”

“大安大队是我的根，红旗钢铁厂是靠山，您顾老是引路人。”

“这三家厂的合同，咱们三家平分。”

顾老盯着那份方案，久久未语。

窗外风雪呜咽。

良久，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好。”

只此一字，重若千钧。

夜深。

江暮云回到招待所，洗过热水澡躺在硬板床上。

窗外暴雪未停，屋内暖意融融。

他闭上眼，脑海浮现出今日那些面孔。

纺织厂女工捧著鸡蛋流泪的脸。

机床厂老师傅蹲在雪地吃肉饺子的背影。

热电站锅炉工通红的眼眶。

还有大安大队晒谷场上，那十万块大团结堆成的小山。

旁白在视野里悄然浮现。

【副食品统销网路已覆盖省城四家国营大厂。】

【年度合同总金额：二十三万六千元。】

【项目进度：百分之九十二。】

【下一步：打通龙城渠道，完成一年之约。】

江暮云睁开眼，注视著天花板。

一年。

他答应谢凝，一年之内，开车进龙城大院。

现在时间过去三个月。

还有九个月。

足够了。

他翻了个身，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