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是华京文物总院郑副组长，五十来岁，头发花白，鼻梁架著黑框眼镜。

他进门先看见正房那套紫檀家具，脚步顿住，目光落在椅背雕花上。

“这家具用料讲究，老料，做工扎实。”

江暮云将街道办出具的转让协议、付款凭据和见证记录摆到桌上。

“家具从原主人手里正规购得，协议完整，街道王主任全程见证。”

一页页翻看协议，确认过签字与红章，郑副组长神情缓和。

“手续做得周全，原主人也写明自愿转让，没留后患。”

谢凝端著茶壶走来，为几位专家倒上热茶，又将备好的白棉布铺平在八仙桌上。

锦盒从柜中取出，搁在白棉布中央，盒盖开启，屋里的人齐齐收住动作。

泛黄的画卷静静躺在锦盒内，边缘带有虫蛀痕迹，残缺处依稀可见水汽侵蚀的陈旧印记。

郑副组长没有急于上手，先戴好白手套，示意助手将窗帘拉严，挡住外头的光。

一盏专用鉴定灯亮起，光线笔直打在绢本上。

画卷被缓缓展开，残存的山峦、楼阁和飞云渐次露出，笔墨虽旧，骨架犹在。

一名女专家取过放大镜，俯身查验绢丝纹理，屏住呼吸。

“绢本的经纬密度符合古法，矿物颜料也有自然老化痕迹。”

另一名专家抽出小尺，沿卷轴边缘测量，对照着随身携带的图录。

“这段画面和失传记载里的《仙山楼阁图》有相通处，构图、人物衣纹、山石笔法完全对得上。”

郑副组长立在桌边，端详许久才抬起头。

“江同志，这幅残卷可能真与吴道子有关，具体结论需带回总院，用设备再做检测。”

江暮云微微颔首，简述发现夹层的经过，只提家具内部有异常空腔，拆开后寻见画卷。

“这幅画不该留在私人手里，我申请自愿移交，由文物部门负责养护修复。”

郑副组长目光透出敬意，神情郑重。

“能做到这一点的人不多，尤其是在刚发现重宝的时候。”

谢凝立在身旁，心头微热并未插话，仅将移交登记表递至江暮云面前。

江暮云在“自愿移交人”一栏签下名字，按下手印。

郑副组长签字确认，由助手拍照留档，开具了临时接收凭证。

“画卷先由我们带走，进专库前会做全套检测，修复方案出来后，会给你一份书面反馈。”

“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手续别少就行。”

郑副组长推了推眼镜。

“你这态度，倒像在交一份普通材料。”

江暮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东西再贵，放对地方才算值钱，搁在家里只能招贼惦记。”

屋里几名年轻鉴定员跟着点头，原本紧绷的气氛散去不少。

画卷被妥善装进防震箱，院门外又走入两名军警人员，带队的是西郊分局贺副所长。

“侧库那边已经完成外围封锁，三道岗全部设好，人员车辆一律登记。”

江暮云摸出一张折好的纸，递入贺副所长手中。

上面写着侧库位置、进入方式，以及一百三十七只樟木箱的火漆编号范围。

“箱子未曾拆封，我只做了转移封存，数量和编号都在纸上。”

贺副所长看清数字，手指停在纸面上。

“一百三十七箱，这么多？”

“所以才让你们把人手带足，箱子里有不少老物件，磕一下都够人心疼半天。”

郑副组长立刻合上工具箱，语速加快。

“马上去现场，画卷安排专人送回总院，剩下的人跟车。”

车队离开胡同，直奔城西的西岭山脚。

封闭侧库藏在一片废旧库房后头，外面看着不起眼，附近已然停驻两辆军卡。

持枪警卫守在门口，查验通行证后，立即让开通道。

侧库铁门开启，一股樟木混杂防潮药粉的气味涌出。

一百三十七只木箱平码在库房深处，火漆封口完整，编号从甲零一排到甲一三七。

郑副组长未查验最显眼的箱子，随手点出甲零九和甲四十六。

木箱撬开，木刨花一层层拨开，里面现出一件钧窑瓷盏。

釉色沉稳，器形简练，盏口边缘有细小开片，毫无新碰伤。

郑副组长托著瓷盏看了片刻，动作更轻了几分。

“这件留存资料极少，过去只在旧册子里见过拓图，实物竟然还在。”

甲四十六箱内是一座青铜方鼎，器身满是绿锈，纹饰依旧清晰。

负责青铜器的老专家蹲在箱边，打着手电筒端详许久，抬起头时眼底泛著红光。

“战国早期的东西，铭文部分有新发现，研究价值极高。”

旁边几名干警听得直挠头，有人压低嗓音。

“这口锅看着比我爷爷家腌菜缸还破，咋就成宝贝了。”

老专家耳朵尖，手里动作没停。

“你家腌菜缸要是有两千多年，我也给它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