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个头高，相貌周正，脸上挂著恰到好处的笑，刚一露面，席间几个年轻姑娘便悄悄多看了两眼。

“谢伯伯，怎么还劳您亲自来接，这可折煞晚辈了，没耽误家里的正事吧？”

齐少白与谢建国显然很熟，寒暄起来亲近有礼，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你这孩子，跟我还见什么外！”

谢建国握住他的手，脸上的笑容比先前热络许多，转身招呼厅内众人。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老齐家的少白，刚随考察团从西欧回来，返程又在香港停留了几日，见识和本事都长了不少。”

席间很快响起一片夸赞，几位长辈也含笑点头。

齐少白环视正厅，很快便看见了坐在江暮云身旁的谢凝。

他脸上多出几分笃定，绕过旁边几桌客人，径直来到两人面前。

“小凝，好几年没见，你比从前更漂亮了。”

谢凝轻轻蹙眉，朝江暮云身边挪了半步，态度客气，话里却透著疏远。

“齐同志。”

齐少白仿佛没听出这声称呼里的距离，目光转向江暮云，从衣着看到神态，暗中打量了一遍。

“这位是？”

“这是我对象江暮云，我们已经定下婚事了。”

谢凝抢先表明关系，每个字都讲得清楚。

齐少白嘴角微微一僵，很快恢复如常，主动伸出右手。

“江同志，幸会。”

“听你的口音，像是从外地来的？”

“辽东。”

江暮云与他握了一下，随即收回手。

“辽东可是咱们国家的工业重地。”

齐少白挑了挑眉。

“不知道江同志在哪个厂工作？”

谢建国从旁接过话头，刻意略去了江暮云的职务和副厅级待遇。

“暮云在辽东省军民联合工业委员会工作，平日管些生产协调和物资统筹，常年跟基层厂矿打交道，确实辛苦。”

“原来是地方上的协调工作。”

齐少白脸上的笑意还在，眼里的轻慢却已经露了出来。

在他熟悉的京城干部子弟中，进部委、入军队机关，才算真正有前程，地方上的协调机构名头再长，也不值得他费心结交。

他没再理会江暮云，转身从同行青年手中接过一只沉甸甸的紫檀木盒。

“谢伯伯，听闻谢爷爷前些日子身体欠安，我这次路过香港，特意托一位老收藏家寻了件东西，拿来给老爷子添个雅趣。”

紫檀木盒随之开启。

盒内铺着明黄色软缎，一件造型古雅的瓷器安稳放在正中。

这是一只椭圆形水仙盆，通体罩着天青釉，釉色柔和含蓄，细密开片遍布器身，灯光落下，表面泛著温润光泽。

“这是汝窑？”

一位略懂瓷器的长辈凑近几步，语气中透着惊讶。

“老先生好眼力。”

齐少白眉宇间多了几分得意。

“北宋汝窑天青釉水仙盆，来历清楚，香港商号和原藏家都开有鉴定书。”

“青如天，面如玉，开片细如蝉翼，底下的支钉也小，这样的东西可不多见。”

“少白，你有心了，这份礼怕是花了不少钱吧？”

几位长辈纷纷围到木盒旁，赞叹声接连响起，连原本坐得较远的人也站起来看热闹。

谢建国满面红光，抬手按了按齐少白的肩膀。

“少白，你这份心意难得，老爷子见了一定高兴，这才叫心里装着长辈！”

话到这里，他有意朝江暮云所在的位置瞥了一眼。

其中的意思，在座众人都听明白了。

齐少白从香港带回汝窑重礼，江暮云首次登门却两手空空，谁更懂规矩，似乎已经有了高下。

齐少白站在众人的夸赞声中，目光越过紫檀木盒，落到江暮云脸上，挑衅之意毫不遮掩。

他送出这份厚礼，既想讨谢家长辈欢心，也想让谢凝亲眼看看，两人在家境、人脉和见识上究竟差了多少。

正厅里的客人几乎全被水仙盆吸引，席间的议论声也越来越热闹。

谢凝神色有些难看。

江暮云这几天一直忙着西山文物案，连安稳觉都没睡上几回，哪里还有工夫准备登门礼物。

头一次参加谢家本家的家宴便空手而来，终归容易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

不少人已经悄悄看向江暮云，等著看这个从辽东来的年轻干部会如何应对。

就在这时，江暮云视野边缘浮现出一片醒目的血色文字。

【高危赝品预警！】

【物品名称：民国仿宋汝窑天青釉水仙盆。】

【鉴定结果：高级赝品。】

【详细分析：该器物出自民国时期景德镇仿古匠人“李瞎子”之手，胎釉配方仿照旧时官窑烧造记录，外观足以乱真。】

【底足支钉痕经过酸蚀做旧，腐蚀层分布过于均匀，不符合数百年自然氧化与磨损特征。】

【系统评价：仿制手艺上乘，真品概率为零，用来蒙骗外行绰绰有余。】

江暮云看着那只被众人围在中间的水仙盆，唇边多了几分意味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