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鸡眼与毒计 风影栗子
马钧的电话挂了,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他说话总是停停顿顿的,象在掂量每句话的分量。但最后那几句,尤其是“脑子清醒了就会想一些以前不敢想的事”,这话从一个跟了陈宝山六年的人嘴里说出来,味道很不一样。
酸枣仁泡脚起了点作用。睡得好了,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就松了,弦松了,有些念头自然就冒出来了。至于是什么念头,得看他自己。
第二天上午,店里来了个生面孔。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沾泥点子的旧褂子,走路一高一低,右脚明显不敢用力。他进门先往柜台那边瞅,王胜利冲我这边努努嘴,他就挪过来了。
“李大夫?”他坐下来,把右脚往前探了探,“我这脚,麻烦给瞧瞧。”
“怎么个疼法?”我问。
“不是疼。”他摇头,撩起裤腿,“是这儿长了个硬疙瘩,走路硌得慌,越走越硬,还疼。”
他脚底板靠近小趾根部的位置,有一个黄豆大小的圆形硬茧,中间颜色深,边缘发黄,按上去硬邦邦的。典型的老年鸡眼。
“多久了?”
“有两年了。一开始米粒大,没管它,越长越大,现在穿鞋都磨得慌。”
“试过什么法子?”
“试过。拿刀片修过,修平了走几天又长出来,还更硬了。也贴过鸡眼膏,把那块肉烧得发白,疼得钻心,好了还是老样子。”他一脸无奈,“听说您看这个有一套,就来试试。”
我点点头。鸡眼这东西,说大不大,但折磨人。它就是皮肤局部角质层增生,被反复摩擦挤压,慢慢就往肉里长,成了个硬钉子。根源是摩擦,但解决不能光靠削。
“你这个不能再硬修硬贴了。”我跟他说,“你把外面那层硬壳削掉,里面内核没除,它还会往里长。鸡眼膏烧的是表面的死肉,内核那个根没烧透,过段时间又冒出来。”
“那咋整?”他眼睛一亮。
“两步走。第一步,把内核软化掉,让它自己松动。第二步,改变摩擦的环境,让它没法再长。”
我从抽屉里找出一小瓶乌梅肉。这是王胜利药材里泡着的酸乌梅肉,酸软。“回去找几颗乌梅肉,就这种,晚上洗完脚,把这乌梅肉嚼烂——嫌脏你就捣烂——敷在鸡眼上,拿纱布固定住,穿袜子睡觉。连敷三五天,你会发现那块硬皮慢慢变软,颜色变浅。”
“乌梅肉?这能管用?”他半信半疑。
“乌梅酸收,能软坚散结。你那硬茧是死皮角质,酸的东西能把它泡软。比鸡眼膏温和,不伤好肉。”我接着说,“等敷软了,你找把干净的小刀,把变软的那层皮轻轻刮掉一点,别刮出血。刮完继续敷,直到把中间那个深色的硬核完全露出来,一碰就感觉跟旁边肉分开的时候,就差不多了。”
“然后呢?内核还在啊?”
“内核会自己脱落,或者非常容易挑出来。但关键在第二步。”我蹲下来,指了指他的鞋,“你鞋底是不是外侧磨得特别厉害?”
他一愣,抬起脚看了看鞋底。“还真是,右边外边磨得快没了。”
“所以啊,你走路重心偏外侧,这只脚的小趾根部受力最大,摩擦最多。鸡眼就长在这儿。你不改这个,就算把这次的弄掉,过阵子原地或者附近还会再长。”
“这……怎么改?”他挠头。
“买鞋,买鞋底外侧有加厚支撑的那种运动鞋,或者让修鞋的师傅在外侧鞋底加个耐磨的胶片。走路的时候,有意识地把重心往脚掌中间挪一点,别老用外侧碾。”我比划了一下,“实在不行,垫个定制的鞋垫,在外侧足弓那块加点支撑。”
他听得直点头,“这法子实在,没让我花大钱买啥神药。”
“治鸡眼本来就不该花大钱。”我把那瓶乌梅肉推给他,“这个拿去用,不值钱。鞋的事你自己上心。鸡眼是小病,但疼起来真影响干活和心情。别拖。”
他千恩万谢,放下二十块钱,捏着那瓶乌梅肉走了。王胜利探头过来:“乌梅肉你也送?那玩意儿我泡了俩月了。”
“就当药引子了。”我收好钱,“他那情况,真去买鸡眼膏反而容易弄伤。乌梅肉稳妥。”
“你这坐堂大夫当得,药材都往外送。”王胜利嘟囔,但也没真拦。他现在大概也看出来了,有些钱不是这么挣的。
中午,我正啃第二个馒头——早上买的一个素面俩馒头,面吃了,馒头留到现在,凉是凉了点,垫肚子够用——手机响了。赵建军的号码。
“赵总。”
“李十二,忙不?”
“刚看完一个病人,有事?”
“镇西头,那个姓郭的养鸡场老板,郭老五,你认识不?”
“不认识,怎么了?”
“他前两天托人打听你,想请你去看看他新鸡舍的风水。我听人说,他已经请了陈宝山去看过了。”赵建军的语气有点沉,“你上午问的那个事,有信了。郭老五这人,以前跟我做过点建材生意,后来各干各的,没什么深交。但他跟徐东海关系还行,徐东海建材公司那边的鸡舍、猪圈什么的,材料不少从他那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