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下楼，桌上一碗白粥，两个鸡蛋，还有半块饼。王胜利背对着在擦药柜，擦得慢，今天第二格反复擦了两遍。

“今天东西多。”

“昨天剩的饼，扔了可惜。”

他头没回，我坐下来把饼掰开泡到粥里，软了再吃，省牙。

九点刚过，进来个六十来岁的老太太，自己走的，没人搀，精神还行，就是进门第一句话声音压得低。

“大夫，我下面痒。”

说完脸红了，手绞在一起。

我点头，让她坐。

“多久了？”

“两三个月了，晚上厉害，白天还好，挠破了好几次。”

“白带什么样？”

她尤豫了一下，“黄的，有点稠，量多。”

“味道重不重？”

“重。”

舌头伸过来，苔黄腻，舌边红。脉弦滑数。

“湿热下注。你这个不是什么大毛病，就是体内湿热往下走，那个环境被破坏了，菌群失调，所以痒。”

她松了口气，“不是啥坏东西？”

“不是。但你得去医院查个白带常规，看是徽菌还是细菌，对症用药才行。这个我没法给你开西药栓剂，得去妇科。”

她有点为难，“去医院人多，排队……”

“必须去。外用药不对症，越用越坏。你就挂个妇科门诊，查白带十分钟出结果，开了药回来用就行。”

她点头，我接着说。

“我能教你的是调里面。湿热这个东西，光治外面不清里面，好了还犯。两件事。第一，饮食上甜的辣的油炸的全减掉，这三样是湿热的燃料，你天往里添，下面永远好不了。薏米红豆水每天喝一杯，排湿。”

她在记。

“第二，穴位。阴陵泉，小腿内侧，膝盖往下摸到胫骨内侧一个凹陷，每天按五分钟，健脾祛湿。三阴交，内踝上三寸，调理妇科。这两个配合，把下焦的湿热往外清。”

我在她腿上找到阴陵泉，按了一下，她嗯了声。

“还有，内裤每天换，纯棉的，开水烫了再晒。洗的时候别用那种药字号的洗液天冲，正常清水就行，冲多了反而把好的菌也杀了。”

她站起来，“那我今天就去县医院。”

“去。查完回来告诉我结果，我再看要不要配合内调。”

付了二十走了。王胜利在后面嘟囔了一句，“这种病你还真看。”

“病不分高低，难受就是病。”

他没接话，把帐记上了。

十点半左右，门口进来三个人。

我一抬头就认出来了。刘萍，刘建国，还有那个孩子。

一个月了。

孩子走在最前面，没蹦跳，步子还是快，但比第一次进门那种满屋子乱窜收住了太多。进来之后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两条腿还是晃，但频率慢了，不是那种停不住的晃，是习惯性的动。

刘萍脸上带着笑，那种憋了一路想说又没说的笑。刘建国走在最后，手插兜里，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跟第一次来那股爆竹劲比，已经是两个人了。

“一个月了，说。”

刘萍先开口，语速快，显然准备了好几天。

“零食彻底断了，第一周闹了两天，后来就不找了。饭量上来了，以前一顿吃半碗，现在能吃一碗多。核桃每天吃，鱼一周两三次，鸡蛋没断过。”

我点头。

“运动呢？”

“每天下楼跳绳，他自己数，能跳两百多个了。周末踢球，跟小区里几个孩子一起。”

“涌泉搓了？”

“搓了，每天泡完脚就搓，搓完他自己就犯困。以前翻来复去半小时，现在十来分钟能睡。”

“内关呢？”

刘萍笑了一下，“用了你说的那个方法，按的时候讲故事，他就不挣了。现在每天按完他自己还催我讲故事。”

我看向孩子。他坐在椅子上，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个小弹力球，在两只手之间倒，速度不快，有节奏。不是那种控制不住的躁动，是手里有东西就安心的那种。

“过来，让我摸摸脉。”

孩子起身走过来，把弹力球放进口袋，手伸出来。

脉还是细，但数的程度收了，比一个月前明显慢了一拍。舌尖的红退了大半，苔薄白，齿痕轻了。

“好转了。阴液在回，心火在降。”

刘萍松了口气，“那还需要……”

“开方子。”

她愣了一下，刘建国也看过来。

“不是说好转了吗？”

“好转了不等于好了。你做的那些是打基础，地基稳了，现在该往上盖了。他的肾阴还是不足，心肾之间的交通还没完全通开，光靠穴位和食疗走到这一步已经是极限了，再往前得用药推一把。”

我拿起笔，在纸上写。

“六味地黄丸的底子，加几味。熟地十克，山萸肉六克，山药十克，这三味补肾填精。茯苓六克，健脾渗湿。酸枣仁十克，炒的，养心安神。远志三克，交通心肾。石菖蒲三克，开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