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天下第一痛 风影栗子
第二天上午没什么人。我把师父笔记翻到针法那一卷,里面画了几十张穴位图,旁边密麻麻的蝇头小楷,有些墨迹都洇开了。师父的针法传给我的时候,他说过一句话:针不是扎进去就完了,得知道气在哪儿走,往哪儿引。
正看着,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帘被掀开,进来两个人。前面那个五十来岁的女人被后面的男人半架着,身子弓成一团,左手死捂着右半边脸。她没坐下,站在那儿不敢动,整个人在发抖。
男人急得满头汗。“大夫,快看,疼死了,疼死了她。”
我站起来。“先坐下。”
“不敢坐。”女人的声音从手掌缝里挤出来,带着哭腔。“一动就疼,像电击一样,从这儿——”她不敢指,只把眼神往右边太阳穴的方向抬了一下。
“多长时间了?”
男人替她答。“三年了。三年。一开始一个月犯一两次,现在一天能犯十几次。刚才在路上被风一吹,又发作了,疼得她蹲在地上起不来。”
“去医院看过?”
“看了。县医院说是三叉神经痛,开了卡马西平。吃了管用,但是头晕,犯恶心,整个人迷迷糊糊的。后来加了量,还是疼,药又给换成奥卡西平,贵,一个月好几百,还是压不住。”
“上次发作什么时候?”
话还没问完,女人突然身子一僵。她整个脸扭曲了,嘴唇咬得发白,喉咙里挤出一声极短的尖叫,像被人拿刀子在脸上划了一下。持续了大概三四秒,然后她开始喘,眼泪顺着脸往下淌。
“就这样。”男人声音都在抖。“就这样,没有任何预兆,说来就来。”
我见过疼的病人,多了去了。但三叉神经痛这东西,确实是另一个级别。教科书上管它叫“天下第一痛”,不是夸张。
“你过来。”
我让她坐到诊台边上。“把手放下来,我看。”
她慢慢把手移开。右半边脸没有红肿,没有伤口,皮肤看着完全正常。但她的右侧面部肌肉在轻微痉孪,眼角不停地跳。
“我碰你脸,你别怕。我很轻。”
我用指腹轻轻碰了一下她右侧鼻翼旁边。她猛地一缩。
“这儿?”
她点头。
我又试了试她右侧上唇和脸颊交界的位置。又是一缩。
“这两个地方是触发点。”我收回手。“你平时洗脸、刷牙、吃饭是不是都能引发?”
男人说:“洗脸不敢洗右边,刷牙只刷左边,吃饭只能用左边嚼。有时候说话说着说着就发作,她现在连话都不敢多说了。”
我点了下头。“三叉神经痛,第二支为主,兼有第三支。”
“能治吗?”男人眼巴巴地看着我。
“先把疼止住。”
我从药箱里取出针包。师父留下的这套银针,跟了我二十年。
“你不要紧张。我先下一针,止住你这阵疼。”
取穴:下关。
这个穴位在颧弓下缘凹陷处,耳屏前一横指的位置。属足阳明胃经,是治三叉神经痛最要紧的一个穴位。我师父笔记里专门标了红——“三叉痛首取下关,深刺得气,泻法旋捻。”
银针入穴,直刺一寸二分。进针之后我用拇指向前捻转,频率快、幅度小,指下能感觉到一种沉紧感,这就是得气。
女人先是身子一僵,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酸胀?”
“酸……胀到耳朵里了。”
我留针不动,第二针取合谷。这个穴位大家都知道了,手上的。但很多人不知道,合谷治的是头面部的一切痛症。经络所过,主治所及,手阳明大肠经从手走头面,合谷是原穴,止面部疼痛它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
针入合谷,提插泻法。
第三针,太冲。脚背上,第一二趾缝后两横指。这叫“开四关”——合谷配太冲,一个气穴一个血穴,上下相应,行气活血止痛。
三针下去,不到两分钟。
“现在什么感觉?”
女人愣了一下。她试着动了动嘴。
“不疼了?”
她眼泪刷地又下来了,但这次是另一种哭法。
“三年了。”她哽咽。“三年了我第一次觉得脸不疼了。”
男人扶着她的肩膀,手都在哆嗦。“真不疼了?”
“不疼了。那个电击的感觉没了。”
我把手里的针稳住。“针留二十分钟。你别动,说话,让气走一走。”
王胜利在后面瞪大了眼睛,嘴张着忘了合上。
二十分钟后起针。我把针收好,洗了手,坐下来跟她说。
“止疼只是眼前。你这个病三年了,根子不除,针拔了还会犯。”
“根子在哪儿?”男人问。
“三叉神经痛的病因,西医说得很清楚——大多数是血管压迫了三叉神经根部。你脑子里有根小血管,本来离神经远着呢,年纪大了血管硬了、位置偏了,搭到神经上面去了,每跳一下就刺激一次。积累到一定程度,神经就象被短路了一样,剧烈放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