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走不动不一定是腿的事 风影栗子
下午两点多,进来个老头。
六十出头,穿着黑布鞋,裤腿卷得不一样高。走路的时候能看出来,左脚落地比右脚轻,步子也小。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象是在缓劲。
“大夫,我这腿……走几步就疼。”
他坐下来,右手不自觉地去揉小腿肚子。
“哪条腿?”
“两条都疼。左边重一些。”
“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半年了。一开始走个五百米才疼,现在两百米就不行了。小腿肚子发紧、发酸,跟抽筋似的。歇两三分钟又能走了。”
“歇了就不疼?”
“站着歇一会儿就好了。再走,又疼。”
我看了他一眼。“坐着疼不疼?”
“不疼。躺着也不疼。就是走路。”
“查过没有?”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单子。“拍了片子,说骨头没事,膝盖轻微退化。开了钙片和氨糖,吃了两个月,一点没好。”
我把片子报告放一边。“你抽烟不?”
“抽了四十年了。一天一包。”
“血压呢?”
“高。一百五六,吃着降压药。”
“血糖查过吗?”
“去年查过,空腹六点八。医生说还没到糖尿病,让注意饮食。”
“血脂呢?”
“没查过。”
我让他把鞋脱了,裤腿挽上去。
两条小腿皮肤偏白,腿毛稀疏。左脚趾颜色发暗,比右脚明显深一号。脚背上有几处干裂的皮屑,趾甲厚而发黄。
我用手指按在他脚背上,找足背动脉的搏动。
右脚勉强能摸到,很弱。
左脚摸不到。
又去摸他脚踝内侧的胫后动脉。右侧弱,左侧几乎没有。
“把脚抬起来。”
他平躺在诊台上,我让他两条腿伸直抬高,保持三十秒。
左脚的脚底迅速变白,像纸一样。右脚也变浅了,但没那么明显。
放下来之后,让他坐起来,脚自然垂下。
过了十几秒,右脚慢慢恢复了血色。左脚迟不变,将近一分钟才泛出暗红。
王胜利凑过来看了一眼。“这脚颜色不对劲啊。”
老头自己也往下看。“我还以为是冻的。”
“不是冻的。”我把他的裤腿放下来,让他坐好。
“你这个不是骨头的问题,也不是缺钙。你的腿疼,是因为腿上的血管堵了。”
老头愣住。“血管?”
“对。动脉。就是给腿供血的那根管子。你走路的时候,肌肉需要大量血液供氧。管子通畅的时候,血供得上,走多远都没事。管子变窄了,走两百米肌肉就缺氧了,就开始疼。一停下来,肌肉不工作了,需要的血少了,疼就消了。”
“这个叫间歇性跛行。的意思就是走停停。走一段疼一段,停一会好一会。典型得不能再典型了。”
老头搓了搓手。“那为啥拍片子看不出来?”
“拍片子看的是骨头。你的骨头确实没事。但x光看不见血管。要查血管的问题,得做一个叫abi的检查,踝肱指数。就是同时量你脚踝和骼膊的血压,算个比值。正常人应该大于一,低于零点九就说明腿上有动脉狭窄。这个检查不贵,几十块钱,县医院就能做。”
“严重吗?”
我看着他。“你抽了四十年烟,高血压,糖临界。这三样加在一起,血管壁上的油脂堆了几十年了。腿上的血管堵了,你觉得脑子里的、心脏上的会干净?”
老头脸色变了。
“我不是吓你。下肢动脉硬化跟冠心病、脑梗是一套系统。腿上先出征状,是因为腿的血管最长最细,先扛不住。这等于是身体给你发了张预警单。你要是不管它,继续这么下去,轻的,走路越来越短,最后一百米都走不了。重的,血管彻底堵死,脚趾发黑坏死,那就是截肢。”
老头的手在膝盖上攥紧了。
“那我怎么办?”
“三件事。”
我在纸上写下来。
“第一,去县医院做三个检查。踝肱指数看堵的程度,下肢动脉彩超看堵的位置,再查个血脂全套。拿着结果找血管外科,让医生定治疔方案。如果狭窄超过百分之七十,可能要放支架或者做球囊扩张。没到那程度,药物加锻炼就能控制。”
“第二,戒烟。这一条比什么药都管用。烟里的尼古丁让血管痉孪收缩,一氧化碳让血液携氧能力下降。你现在血管已经窄了,再抽烟等于在窄道上又加了一层痉孪。戒不了全戒,先减到一天五根以内,三个月后断掉。”
老头苦着脸。“四十年了,说戒就戒?”
“四十年的命跟四十年的烟,你选哪个?”
他没说话。
“第三,走路。”
“走路不是疼吗?”
“疼也要走。”我把话说清楚。“间歇性跛行有一个标准锻炼方法,叫做步行训练。每天走到疼了,停下来歇,等疼消了继续走。反复来,一天走够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