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五天没停的嗝 风影栗子
剩五天。
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在心里数了一下。头发还埋在那个坑里,每多一天,赵建军身上的阳气就被多抽走一分。
但不能急。急了容易露马脚,陈宝山要是发现我要动手,提前加固那个坑,事情更难办。
王胜利今天买了煎饼果子。他递给我的时候嘴巴张了张,最后还是没说话。我知道他想问那撮头发的事,但他忍住了。
吃完饭开门。上午不到十点,外面一阵动静。
一个三十来岁的瘦高男人被他老婆和他妈两个人架着进来的。还没坐稳呢,嗝——一声。
隔了三四秒,又是一声。嗝。
再三四秒,嗝。
频率极其规律,像上了发条。
他老婆脸上写满了焦虑。“大夫,我老公打嗝打了五天了,一刻都没停过。”
五天。我看了他一眼。面色灰暗,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明显好几天没睡好觉没吃好饭了。
“白天晚上都打?”
“都打。”他妈接话,“睡着了能停一会儿,但睡不了多久就被嗝醒了。吃饭也吃不了,刚咽下去就嗝上来。”
男人想说话,刚张嘴,嗝——又一声。他苦着脸把话咽回去了。
“去医院看了?”
他老婆说:“去了。急诊说是膈肌痉孪,打了一针甲氧氯普胺,管了两个小时又开始了。第二天又去,又打了一针,这次一个小时都没顶住。医生让住院检查,查了胃镜、胸片、血常规,都没问题。开了巴氯芬的药片,吃了也不管用。”
我让他把嘴张开。舌淡红,苔薄白微腻。搭脉,右关弦滑,寸口稍浮。
“最开始怎么发作的?受了什么刺激没有?”
他忍着嗝说话,断续续的。“那天……嗝……喝了冰啤酒……嗝……吹着空调……嗝……打了个嗝就再没……嗝……停过。”
寒气入膈。
“之前有胃病吗?”
“有一点……嗝……浅表性胃炎。”
明白了。本来胃就有基础问题,一杯冰啤酒下去加之空调直吹,寒气直中膈肌。膈肌是个肌肉,受了寒它就痉孪。普通人打几个嗝就过去了,他因为胃本身就虚寒,中气不足托不住,膈肌的痉孪进入了一种自我循环的状态,停不下来了。
西医叫顽固性呃逆。膈神经或迷走神经持续受到刺激,中枢抑制机制失效,打嗝就变成了一个停不掉的程序。
“我给你扎针。”
他有点尤豫,但他老婆立刻说行,什么都行,只要能停。
“先坐好,抬头。”
我站到他面前,伸出两只手的拇指。
第一步,攒竹穴。
这个穴位在眉头内侧端,眉毛最里面那个角的凹陷处。属足太阳膀胱经。为什么打嗝按攒竹能止住?膀胱经从头走到脚,经过背部的膈俞穴附近,跟膈肌有经络上的联系。更重要的是,攒竹穴所在的位置,深层是眶上神经,这根神经跟迷走神经在脑干有汇聚。强刺激攒竹,能通过神经反射弧打断膈肌痉孪的循环。
我用两个拇指同时按住他两侧攒竹穴,指尖朝眶上缘的方向顶进去。
力道不轻。
他身子往后一仰。“疼——”
“忍着。”
我用力持续按压,指下能感觉到眶上切迹那个骨头缝。不是按在皮肤上,是顶在骨头边缘的那个凹陷里。
十秒。
他又嗝了一声,但明显弱了。
二十秒。
又一声。间隔比刚才长了。
三十秒。
没声了。
他老婆和他妈两个人大气不敢出地盯着他。
四十秒。五十秒。一分钟。
没有嗝。
我松开手。他整个人象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长出一口气。
“停了?”他老婆声音都在抖。
“暂时止住了。”我拿出针包,“但五天的顽固痉孪不是按一下就能断根的。我还得扎几针把底子稳住,不然过一会儿还会回来。”
我让他趴到诊台上,把后背露出来。
第二针,膈俞穴。
这是关键穴位。在第七胸椎棘突下,旁开一点五寸。膈之背俞穴,直接映射膈肌。师父笔记里写过一句话:呃逆不止,膈俞为主。
怎么找第七胸椎?让他两手自然下垂,肩胛骨下角连接数与脊柱的交点就是第七胸椎棘突。从这个点往两边各量两横指,就是膈俞。
两侧各一针。斜刺向脊柱方向,进针八分。不能太深,底下是肺。角度必须朝内下方四十五度,针尖贴着肋骨上缘走。
得气之后,捻转泻法。他说后背有一股酸胀感往两肋走。
第三针,中脘穴。翻过身来,肚子正中在线,肚脐和胸骨下端连接数的中点。这是胃的募穴,胃气下行的枢钮。呃逆的本质就是胃气上逆,中脘一针把胃气往下压。
直刺一寸。进针之后我用了一个手法,师父管它叫“按气法”——针扎进去之后,左手掌心按在穴位旁边的皮肤上,向下方缓缓推按,同时右手柄针往深处捻送一分。这个手法的目的是引导气机下行。
“肚子里咕噜响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