划了一下刚才感觉迟钝的那块。“有点感觉了。比刚才清楚。”

“好。这说明气血已经开始往那片局域灌了。你那块地方为什么三年好不了？因为神经受损之后局部形成了瘀滞，气血绕着走，到不了那里。气血到不了的地方就是死地。今天的针把路打开了，但三年的瘀不是一次能通的。一周来两次，至少扎六次看效果。”

我又在纸上写了两条。

“回去每天做一件事。用热毛巾敷左脸，水温不超过四十五度，敷十五分钟。敷的时候用另一只手的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沿着疼痛局域从耳前往面颊方向轻轻推，推的方向是从上往下、从后往前。这是顺着经络的走向在帮气血往里灌。”

“穴位方面，合谷你自己按。每天两回每回五分钟，按的时候集中注意力在左脸上，想着气往脸上走。这个不是玄学，是注意力能引导血流分布，有研究证明的。”

他记完了，付了二十块钱。临走问了一句：“大夫，这病能断根吗？”

“说实话，三年以上的后遗神经痛，完全断根难度大。但把发作频率降下来、把疼痛程度降下来、把那些麻木的局域感觉恢复起来，这些针灸能做到。你配合吃药效果更好，普瑞巴林不要自己停，跟你主治医生商量着慢慢减。针灸和药物不冲突，一个管外面信道，一个管里面调节。”

他走了。

王胜利在后面说了句：“这病听着比三叉神经痛还磨人。”

“三叉神经痛是剧烈但短暂，一阵一阵的。后遗神经痛是不那么剧烈但持续，磨人磨在没完没了。两个都折磨人，方式不一样。”

快十一点，吞咽障碍那个老头来复诊了。

他女儿推着轮椅进来，我第一眼看到老头手里端着个保温杯。

杯盖是开着的。

“大夫，”他女儿笑着说，“我爸现在能喝水了。小口小口喝，不呛。”

老头自己举起杯子，低头小抿了一口。喉结动了一下，咽下去了。干净利落，没咳。

“粥呢？”

“稠粥能吃了，一顿能吃小半碗。面条还不太行，长的容易呛，短的剪碎了能吃几口。”

进步很大。三天前连一勺水都不敢喝的人，现在能自己端杯子小口饮水了。

“今天第二次针。上次通的是大路，今天修的是岔道。”

还是让他半靠着。

第一针照旧，廉泉。但今天角度微调，针尖方向从上次的正对舌根改成偏左三十度。他中风偏瘫在左侧，咽喉肌肉左半边比右半边弱得多，偏一点过去专门刺激左侧的咽缩肌群。

第二针，新加的。天突穴。胸骨上窝正中凹陷处。这个穴位我平时不太用，因为位置特殊，底下就是气管和无名动脉弓，进针有风险。但治吞咽障碍它是要穴。天突深层映射的是食管入口处的环咽肌，这块肌肉就是食道的门。门打不开，东西就下不去。

进针手法很讲究。先直刺两分破皮，然后把针倒向下方，贴着胸骨后壁向下平刺一寸。角度必须贴骨走，不能往深处捅。

老头喉咙里咕噜响了一声。

“想咽东西？”

他点头。

“好反应。环咽肌被刺激到了，它在做收缩练习。”

第三针第四针，翳风、风池，跟上次一样。第五针换了，上次用合谷补阳明，今天改用足三里。足三里是胃经合穴，胃主受纳，食物从口腔到胃的这条信道，全归胃经管。补足三里等于给整条消化道的肌肉群充电。

五针留了二十分钟。

起针后测试。这次我让他试面条。王胜利去后面煮了一小把挂面，煮烂了，剪成两三公分的短截。

拌了点香油端过来。

老头低着头，用勺子舀了一小口。含在嘴里嚼了几下，然后咽。

喉结动了两次。第一次没完全下去，停了一秒，第二次用力咽。

下去了。

没呛。

他女儿在旁边攥着拳头，眼圈又红了。

“面条比水和粥难咽，因为它是半固体，需要舌头把它归拢成团再推到咽部。你爸今天能咽说明舌头力量在恢复。”

我又让他吃了三口，每口之间间隔十秒。第三口的时候他自己加快了速度，我按住他的手。

“别急。一口一口来。你现在的咽喉肌肉就象刚学走路的孩子，走稳了再跑。两口之间至少隔五秒，让肌肉有时间复位。”

交代完注意事项，嘱他三天后来第三次。

付了二十块钱推出去。老头临走的时候冲我点了个头，这次嘴里清楚地说了两个字。

“谢谢。”

比三天前那个只能挤出一个“谢”字的他，利索多了。

王胜利目送他们出去。“这老头恢复得真快。”

“黄金期。中风后三到六个月是神经修复最快的时候，过了这个窗口就慢了。他两个月来找我，时间刚好。”

中午吃饭。赵建军发来条消息：明晚十一点，老陈准时到。

我回了个“好”字。

王胜利扒着面条看我。

“你就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