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军就住在那个方向。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夜。三个锚点围成三角，中心落在镇子中部偏北，赵建军的宅子离那个位置不远。上次荒地里挖出来的红布写的就是他的名字，现在三角阵的气眼又冲着他那片去。

陈宝山盯上赵建军不是一天两天了。

但我还是那句话，急不了。他现在只是选好了锚点，还没下钉。三个点没有实物镇住就不成阵，我得等他把东西埋进去的那一刻。

手机扣在枕头下面，翻了个身，硬逼着自己睡了。

第二天王胜利带了两个肉包一碗粥，说包子铺今天人少买得快。我吃了一口，肉馅调得咸了点，但热的，肚子里舒服。

“昨晚马钧那边……”

“他在量图纸，还没动。”

王胜利哦了一声，没追问。擦柜台，摆凳子，把门板一块块卸下来，动作比以前利索多了。

九点刚过来了个重症。

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被老伴推着轮椅进来。不对，不是推的，是费了老大劲才把轮椅卡过门坎的。男人坐在轮椅上，左半边身子看着就不对劲。

左骼膊弯着，肘关节屈着大概九十度，手腕往里勾，五个手指头攥死了，像抓着什么东西不放。左腿也是，膝盖微微弯着，脚尖朝下绷着，整个人左半边缩成一团。

我一眼就看出来了。痉孪性偏瘫。

跟之前那个弛缓性的不一样。弛缓是软的，没力气，像面条。痉孪是硬的，肌张力高得吓人，肌肉紧成铁棍子，想伸开伸不开。

“中风多久了？”

老伴开口，声音沙哑：“一年零两个月。”

“出血还是堵的？”

“出血。右侧基底节出血，做了手术抽的血。”

“发病多久开始硬的？”

“头两个月软的，骼膊腿跟棉花似的提不起来。第三个月开始慢慢硬了，到现在越来越紧。”

这就是典型的中风后痉孪期演变。脑出血损伤上运动神经元，早期是弛缓期，脊髓失去大脑控制处于休克状态，肌肉松软。等脊髓慢慢自己恢复了部分反射功能，但又没有大脑精确调控，就变成过度兴奋——肌肉持续收缩，关节挛缩。

“做过康复没有？”

“做了半年。县医院康复科，每天掰骼膊掰腿，电针也扎了，那个仪器一通电骼膊就弹。后来越掰越硬，他疼得受不了就不去了。”

我皱了下眉。

“掰的时候他疼不疼？”

“疼。每次掰他都喊。”

“电针打哪了？”

“打那个硬的地方，骼膊内侧，手上，腿肚子上。”

我深吸了一口气。

这又是一个治反了的。

痉孪期最忌讳两件事。第一，暴力牵伸。你越使劲掰它越紧，那是肌肉的保护性反射，你越拉它越缩。第二，电针刺激痉孪侧的屈肌群。屈肌群本来就是过度兴奋的，你再拿电去刺激它，等于火上浇油。

“我看看。”

我走过去试着把他左手手指头掰开。五根手指攥死在掌心里，指甲都快扎进肉里了。我慢慢用力往外掰——巨大的阻力。掰开一点松手，啪，弹回去了。

典型的折刀样肌张力增高。

再试肘关节。我托住他前臂往外伸展，到四十五度就卡住了，再用力他就龇牙。

左腿。膝关节弯着，踝关节下垂内翻，脚尖绷得死死的，跟腱摸上去像根钢丝。

“搭脉。”

脉弦紧有力，不是那种虚脉。舌暗红，苔薄黄，两侧舌边有瘀斑。

肝风内动，筋脉拘急，瘀血阻络。

“能治。”

老伴眼睛一下子亮了。男人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往下撇了撇，看得出不太信。

“丑话说前面。一年多的痉孪挛缩，想恢复到正常人那样不现实。但让你的手能松开，骼膊能伸直一些，走路不拖着脚，有希望。”

我让他从轮椅上挪到诊床躺下。老伴帮忙搬的，费了不少劲。

“之前的治法方向反了。你这个阶段，痉孪侧的屈肌群已经过度兴奋了，再去刺激它只会更紧。正确的做法是——抑制屈肌，激活伸肌。阴中求阳。”

王胜利在旁边竖起耳朵。

第一针，肩髃穴。三角肌前缘，手阳明大肠经。这不是屈肌侧，是伸肌侧。我要激活的是把骼膊往外展、往后伸的那组肌肉。补法进针，慢捻。

第二针，臂臑。三角肌中点。还是伸肌侧。配合肩髃，把整个肩外展的力量通路打通。

第三针，关键的来了。曲池穴。肘横纹外端凹陷处。这个穴位在肘关节伸肌侧，桡侧腕长伸肌起点附近。他现在肘弯着伸不开，就是因为屈肌太强伸肌太弱。曲池用补法激活伸肌。

第四针，手三里。曲池下两寸。前臂伸肌群的要穴。这两针下去，前臂背侧的伸肌群就有了信号。

第五针，外关。腕背侧，腕横纹上两寸。管的是腕关节背伸的力量。他手腕往里勾着回不来，就是因为背伸的力量全丢了。

到这里都是伸肌侧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