穴，全用补法。

然后反过来。

第六针，尺泽穴。肘横纹中，肱二头肌腱桡侧。这是屈肌侧的穴位。但我这一针不是补，是泻。目的是抑制过度兴奋的肱二头肌，把它的张力降下来。泻法进针，大幅度提插。

他嘶了一声，左前臂不由自主抖了一下。

第七针，内关。腕横纹上两寸掌侧。屈肌侧。同样泻法。抑制腕屈肌的痉孪。

两侧配合。伸肌补，屈肌泻。一面激活，一面抑制。让紧的松下来，让松的紧起来。

“手上再加两针。”

第八针，合谷。虎口处。这管的是拇指外展和食指伸展。他手指攥死了松不开，合谷用补法把拇指食指的伸展力量找回来。

第九针，后溪穴。小指尺侧掌横纹端。管小指和无名指的伸展。补法。

九针到位。留针三十分钟。

留针期间我没闲着。我站在他左手边，一只手托着他的左前臂，另一只手轻轻的、慢慢的把他弯着的肘关节往外伸展。不是硬掰，是趁着针在里面肌张力降低的窗口期，用非常柔和的力量慢慢牵伸。

到五十度的时候明显感觉阻力变小了。继续，六十度，七十度。

他说不太疼了。

“记住这个感觉。针扎着的时候肌肉是松的，这时候做牵伸效果翻倍。以后每次来扎完针都要趁热做。”

三十分钟到了。起针。

“试试。攥拳松开。”

他盯着自己左手，使劲。手指头……动了。没有完全松开，但从攥死的状态变成了半握。指甲不再扎进肉里了。

老伴捂住嘴，眼泪直接下来了。

“别哭。这才第一次。回去每天做一件事——热水泡手十五分钟，泡完了你帮他慢慢掰手指，一根一根掰开，轻的，他不喊疼的力度，撑住十秒松开。每根手指做五次。别使劲。”

我把穴位位置画在他骼膊上做标记。“每天按合谷和曲池各五分钟。按的时候他自己尝试配合伸手指、伸骼膊。能动一点是一点，不要求幅度。”

老伴用手机拍了标记的照片。

“一周来三次。两个月一个疗程。”

男人看着自己半开的左手，嘴唇哆嗦了一下。

二十块钱。推着走了。

王胜利等人出了门才开口。“这跟之前那个中风的不一样啊。那个是软的没力气，这个是硬的打不开。”

“一个病两个阶段。软的时候要激活，硬的时候要抑制。很多基层康复搞不清这个转折点，一套方案从头用到尾，结果软的时候还行，到了痉孪期越治越硬。”

“那之前电针打屈肌……”

“等于拿电鞭子抽一匹已经受惊的马。马越受惊越跑越快，肌肉越刺激越紧越缩。”

他想了想，把帐记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马钧。

“他出门了。往镇北走的，手里拎着个布袋子，沉的。”

镇北。那是之前荒地的方向。

我回了一个字：跟。

十分钟后又来一条：“到荒地了。在西南角蹲着，从袋子里掏出三个陶罐。”

三个陶罐。三个锚点。

他要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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