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石绑在一块了。

这个事我昨晚翻来复去想了大半宿。镜子朝外照气，石头朝里引脉。两样东西用红绳捆到一起，等于把一口井的进水管和出水管接上了。水从哪里来往哪里去，全看他把这东西挂在什么方位，对着谁。

想不出结果就不想了。

早上王胜利从街上端了两碗馄饨回来。馄饨皮薄馅小，汤倒是实在，撒了把紫菜虾皮，飘着葱花。我把汤喝干净了，碗底剩了两粒虾皮。吃完收拾了桌子九点开门。

上午来了个手腕酸的老太太，劳累过度，几针走人。

快十一点进来一个人。

男的，四十出头，圆脸，眉毛粗黑，穿一件军绿色工装裤，脚上一双系带的劳保皮鞋。鞋面上蹭了好几道白灰印子没擦掉。走进来的时候步子不大，右脚落地以后脚尖稍微抬了一下，不明显，但有。

坐下来以后他先弯腰把右脚鞋带松了松，像鞋子紧得难受。

“大夫，我右脚脚面这块木。”

“多长时间了。”

“三年了。”

“干什么活的。”

“瓷砖工。贴瓷砖的。每天蹲在地上干，脚面上顶着地使劲往前推。鞋带系得紧，不然蹲不稳。”

检查单掏出来了。腰椎核磁一份，足部x片一份，肌电图一份。

腰椎核磁写“腰四五椎间盘轻度膨出”。足部x片写“右足各骨未见骨折及骨质破坏”。肌电图写“双下肢周围神经传导速度大致正常”。

三家医院跑过。第一家看了腰椎核磁说腰椎压神经了，麻到脚上了，做了二十次牵引加理疗。第二家说可能是末梢神经炎，开了营养神经的药吃了三个月。第三家做了肌电图说没大问题，让他换双宽松鞋观察。

“三年花了多少。”

“七千出头。”

“木的位置指给我看。”

他把鞋脱了袜子扒了。右脚脚面上，大脚趾和二脚趾中间那条缝往脚背上延伸的那一小块局域。用手指在上头搓了两下。

“就这一片。摸上去不如左脚灵光。像蒙了一层什么东西。”

“有没有疼的感觉。”

“最开始不疼。后来脚面正中间偶尔会闷着酸，钝钝的，说不上来。穿鞋系带子的时候压着脚面那块最难受。”

“脚趾头能翘吗。”

他试了一下。大脚趾往上翘了翘，幅度不大。

“能翘，但没以前有劲了。感觉使不上力。”

“腰上疼不疼。”

“不疼。从来没疼过。”

我心里有数了。

腰椎间盘突出压腰五神经根窜到脚上，不光脚面会麻，小腿外面前面也会有感觉，而且腰上多多少少要不舒服，直腿抬高也能查出来。他腰上没事，小腿没事，光脚面那一小片。不是腰上载下来的。

末梢神经炎呢？那是对称的，两只脚一起来，像戴了手套穿了袜子一样从远程开始木。他就右脚，就那一小块地方。不是末梢的事。

他木的那个位置有意思。大脚趾和二脚趾之间那条缝的脚背侧，再加之脚面正中偏内那一小片。大脚趾翘起来没劲。

这条路线管的是一条特定的神经。

“上床平躺。”

先排腰上的问题。直腿抬高试验。握住右脚踝伸直了往上抬。抬到八十度，没有任何过电感往脚上窜。

腰上排掉了。

再查感觉。用牙签钝头在他左脚大脚趾和二脚趾之间那块脚背上碰了一下。

“尖的。清楚。”

换右脚同样的位置。

“碰了。有感觉，但模糊。像隔了一层厚胶布。”

范围试一下。往外侧走，到第三脚趾那边就正常了。往脚踝方向走，到脚面正中偏上一点恢复了。就是大脚趾二脚趾缝的脚背侧加之脚面正中那一小块。范围很窄很明确。

关键步骤来了。

我把拇指放到他右脚脚面上。位置在踝关节前面正中间偏外一点，伸趾肌腱和拇长伸肌腱之间的凹陷处。

这个地方底下有一条神经叫腓深神经。这条神经从小腿前面一路往下走，到了踝关节前面要从一层叫伸肌下支持带的筋膜底下穿过去。穿过去以后它分成两股，一股往内走管大脚趾和二脚趾中间那条缝的皮肤感觉，一股管到大脚趾上翘的那块小肌肉。

拇指在两条肌腱之间那个凹陷里往深处顶。

他整个人弹了一下。

“这儿！这个点！从来没人按过这里！”

拇指没撤。横向拨了一下。手底下摸到了。一条细细的东西压在筋膜下面绷得死紧。正常这个位置按下去是软的有弹性的，他的硬邦邦像嵌了根铁丝在里面。

指甲侧面在这个点上轻叩了两下。

“过电了！往大脚趾那个缝上窜了！就是平时木的那块位置！”

提内尔征阳性。

“把右脚脚尖往下勾，同时脚面往内翻。”

这个动作把脚面上的筋膜绷紧了。伸肌下支持带一紧，底下那个信道就变窄，神经被挤。

他一做脸就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