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喘不上气 风影栗子
三天。
一口气的事。师父那句话嚼了一宿没嚼烂。气在身体里面是温的,吐出来那一瞬间是烫的。铁在炉子里是红的,打出来那一锤才是最猛的。
怎么把这一口气灌进铜镜里。还没想通。
先看病。
早上王胜利从街上端回两碗疙瘩汤,面疙瘩拨得碎,稀汤里飘着鸡蛋花和香菜末。配两个火烧,刚出炉的,外头焦脆里头暄软。吃完收拾桌子九点开门。
上午来了个脚后跟疼的中年妇女,筋膜发紧了,几针走人。
快十一点进来一个人。
男的,五十三四岁,面色暗淡,嘴唇发青。走进来的时候脚步很慢,每走两步就停一下。
坐下来他没急着说话。先深深吸了一口气,没吸满,又叹了一口。
“大夫,我喘不上来气。”
“多久了。”
“两年了。”
“怎么个喘不上来。”
“就是觉得胸口有个东西压着。每一口气吸不到底。不是堵,是沉。像胸口有块石头往下坠,越想使劲吸它越往下沉。吃饭说话走路都短气,说两句长话就得歇一歇。”
“喘的时候嗓子有声没声。”
“没声。安安静静的喘不上来。”
这句话很关键。
“干什么活的。”
“杀猪的。干了二十多年。每天凌晨起来杀猪扛猪搬肉。前年有一回搬了一整天半扇子,收工以后就觉得胸口发虚。以为累着了歇歇就好,没好。越来越重。”
检查单掏出来了。肺功能一份,写“通气功能大致正常”。心脏彩超一份,“各瓣膜未见明显异常”。胸部ct一份,“双肺未见明显实质性病变”。心电图两份,正常。
三家医院跑过。第一家说慢阻肺,吸了半年喷雾剂。第二家说焦虑症引起的过度换气,开了抗焦虑药。第三家说心肌缺血,吃了四个月丹参片。
“两年花了多少。”
“七千多。喷雾剂最贵一个月好几百。”
“吸着管用不。”
“不管用。吸完嗓子发干,气照样短。”
“焦虑药呢。”
“吃了人迷糊,气还是上不来。”
“你说胸口往下坠。站着重还是躺着重。”
他想了想。“站着重。站久了胸口那个坠的感觉更厉害。躺下来好一些。”
“平躺能喘匀不。”
“能。躺平了那块石头好象不压了,气能吸深一截。”
我心里有数了。
哮喘是气道痉孪,呼气费劲,嗓子里有哮鸣音。他肺功能正常嗓子里安安静静的。不是哮喘。
焦虑导致过度换气是呼吸又快又浅,吸得太多不是吸不进去,手脚发麻嘴唇发麻。他呼吸不快,就是每口气吸不到底。不是过度换气。
心肌缺血的胸闷伴心前区疼痛,心电图或运动平板能逮住。他心电图干干净净。不是心脏的事。
他的关键就一个字。坠。
胸口往下坠。站着重躺着轻。气吸不到底。
这个不是哪个器官坏了。是气掉下去了。
中医管这个叫大气下陷。
张锡纯在《医学衷中参西录》里写得明明白白。胸中有一股气叫宗气。宗气积于胸中走息道以行呼吸贯心脉以行气血。这股气象一根柱子撑在胸腔里头,肺能呼吸心能跳全靠它顶着。
宗气的根基在中焦脾胃。脾胃化生的水谷精气往上输送,跟肺吸进来的清气合在一起就是宗气。
他杀了二十多年猪。凌晨起来卖苦力搬半扇子猪肉一扛就是一天。年复一年中气全拿去供体力了。前年那一回连搬了一整天,把最后一口中气泄了。中气一虚宗气没了根基,从胸口往下坠。
气坠下去了肺就吸不满。不是肺坏了,是底下的柱子塌了。
“坐着别动。”
我把手掌平放在他胸口正中。膻中穴的位置。
“我往下轻轻按一下你感觉一下。”
手掌往下缓缓施压。
他突然吸了一口长气。
“舒服了!你一按这口气就能吸满了!两年了没吸过这么深一口气!”
手掌一松。
“又坠下去了。”
这就是大气下陷的确诊法。手掌在膻中那个位置往下按等于帮他把宗气往上托了一下。气被托住了肺就能吸满。手一松气又往下掉。
跟心脏八竿子打不着。
“你这个不是肺的事不是心脏的事也不是焦虑症。”
他瞪着我。
“你胸口有一股气叫宗气。靠脾胃供养撑在胸腔里管呼吸管心跳。你卖了二十多年苦力把中气耗空了宗气没了底往下坠。气坠了肺就吸不满。不是哪个零件坏了,是里头的柱子塌了。”
他拍了一下大腿。“我就说站着重躺着轻!躺下来那股东西不往下掉了!”
“对。站着重力拽着气往下坠。躺平了没有重力拉扯气能待住。”
“七千块。”
“躺下。”
第一针。百会穴。头顶正中。斜刺三分。百会是诸阳之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