振兴东北 小毛毛狼
,召唤着我们要努力迎接新生活的到来。
(四)下岗时期
“我叫白云,我叫黑土。我71,我75。我属鸡,我属虎。这是我老公,这是我老母。”
看看看,还看电视,我看你都快成电视了。
现在四处都在减员并厂,你的工作打算怎么办呀?
这是我妈过完大年三十跟我说的第一句话。人家一般都说大年初一不骂孩子,不然孩子一年都不顺。但很显然我妈是憋不住了。
我妈从毕业就被我姥安排去建设纺织厂了。
她在纺织厂里工作、结婚、生孩子,包括后来送我们姐几个上学,都在这厂里头。可以说她这一辈子都是在纺织厂里过的。
我作为她最小的女儿,按照她原来的计划,等我毕业后就可以进纺织厂接她的班,继续在厂里工作生活了。
可没想到我这刚毕业进厂没两年,就传出来了纺织厂要减员卖厂的消息。
按理说这也不稀奇,这些年别说纺织厂了,就连原来人人羡慕的钢厂、重型机械厂也纷纷减员转型私有化。
我们这纺织厂本来就不是沙省重点,处境自然就可想而知了。
可我妈不信邪,她一辈子都在厂里,她不相信厂子就会这样没了,她想让我去厂里再等,说不定还会有转机呢。可我知道不会有转机了。
我听到厂子要被卖的消息那天,就骑着自行车去了市里各个厂的门口。
我想去看看那些蓬勃运行的工厂,去看看那些冒着烟的烟囱。
可我只看到了各个工厂门口迷茫站着的工人们。
他们不敢回家,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家人。
曾经让他们引以为傲穿在身上的工作服,现在倒象是绑在他们身上撕不掉的标签,时时刻刻的提醒着他们,他们跟时代脱轨了,他们下岗了。
我妈见我回来,给我拿了个红包和两瓶罐头,让我给同学送去。
她说过年了,去串个门。
我很不理解,我说都啥时候了,家家都忙着下岗的事呢,谁有心情这四处串门啊?
我妈说就这时候才应该去呢,现在各家都难,你同学家里还有人生病,这年关难过,你直接去给人送钱,人肯定不要,你去串个门,送个红包帮衬一把,这难关不就过去了?
过年那天,我拎着东西走到了同学家。
她曾经是我们当中最爱吃好吃的的了,可我看到她家的年夜饭却愣住了。
她家年夜饭的肉菜居然只有土豆炖鸡骨架。鸡骨架那是曾经被扔掉的呀。
她看我脸色不好安慰我说,这没啥,这鸡骨架虽说没啥肉,但也挺香的。
她说等回头挣了钱请我下馆子,给我点几个女士菜随便吃,啥锅包肉、挂浆地瓜、雪绵豆沙啥的,想吃啥吃啥。我们两个坐在炕上,一边想着不存在的好吃的,一边傻乐。
回家的路上我就想通了,有的事躲是躲不过去的,有的困难还得靠自己主动走过去。回家我就跟我妈说,我想去深圳,去南方闯一闯。
果然,迎接我的是我妈的暴怒和飞来的鸡毛掸子。
我妈一边追着我打,一边喊,东北是工业基地,是全国工业的中心,一时的困难会挺过去的,厂子不会卖的。
我看着她说,不会的,过不去了,政策不一样了。
你总说厂子不会卖,可前些年支持三线城市建设,几万名技术人员、工人包括机床设备都拉走了。
现在东北没专家、没钱、没设备,厂子要怎么活下去?能变出钱来吗?
现在时代不一样了,我们要跟着政策走,跟着国家走。
你骂我没良心,可我从小就在这厂子里长大,幼儿园、小学、高中我都是在这厂里,我逃课都是去厂里的小卖部躲着买好吃的,生病也是在厂里的医院,这里就是我生活的全部记忆。
我前半生所学的所有知识都是为了长大后能进这个厂当工人,这里不只是工厂,更是我家。
所以我不想眼睁睁的看着它被卖,我就是个逃跑的懦夫,只要我不亲眼看见,我就可以在回忆里把它当做还是从前的样子。
我跟我妈说,你要实在受不了,你就当我也是去支持三线的吧,反正我是一定要走的。
可是我妈的脾气我又怎么能跟她聊得通呢?
我们两个气的坐在炕上谁也不理谁,最后还是我姥来了。
她说当年我妈带着我从山东来东北,就是为了能让我有口饭吃。
现在咱们也不能挡了子孙们刨食的路啊,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路要走,你就让他去吧。
去了那边,她还能帮我去看看他姥爷战死的地方。
我姥说,再说了,你姑娘这么犟,也是随你。
当年我给你找个对象,你不也死活不同意,自己偷摸坐着客车跑到市里找了现在这个。
非说人个高长得帅,还会写诗拉手风琴。
那当年我不也没拦住你吗?现在你还指望着能拦住你姑娘呀?
我姥姥最后的话没说完,就被我妈温柔的制止了。
最后我妈偷拿我姥的钱给我买了卧铺的票。
她说,谁让你老头同意的,那就让他给你买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