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那是干完活了，休息的时候……”王大壮想解释。

“干完活就能干私活了？”樊大林打断他，声音又高了一截，“厂里给你发工资，是让你来干私活的？啊？”

他又转向陈平安，上下打量他：“你呢？看书？看什么书？是不是外边流传过来的黄色小说？还是反动书籍？”

陈平安平静地看着他：“我这几天看的是《机械原理》，厂图书室借的，是想学习更多知识，为厂子生产做贡献。”

“做贡献？”樊大林嗤笑一声，往前走了两步，几乎要贴到陈平安面前，“你一个仓库保管员，看什么《机械原理》？装什么文化人？我看你就是找借口偷懒！耍滑头！”

他说话时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陈平安脸上。

陈平安没后退，只是微微侧了侧头，避过唾沫星子的攻击。

王春生这时开口了，声音还是稳的，但语速慢了些：

“樊主任，我们这仓库活儿不多，每天清点、发放、记录，干完了也就没别的事了。”

“空闲时候看看书学习学习，厂里也是鼓励的，至于王大壮雕木头，是他不对，我回头批评他，但陈平安看书学习，这没错。”

“你说没错就没错？”樊大林猛地转身，手指差点戳到王春生鼻子上，“我是领导还是你是领导？啊？”

他往前又逼了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腿脚不便的老头，语气越发不善：

“王春生，我听说你在厂里年头不短了，是老资格，但老资格不代表就能搞特殊，就能带头破坏纪律！”

王春生脸色沉了下来，嘴唇抿紧了，没说话。

樊大林以为他怕了，更来劲了。

他背着手，在仓库中间踱了两步，然后猛地站定，手指虚空指指点点，挨个点过王春生、陈平安、王大壮：

“我今天来，就是要抓个典型！你们这儿，纪律涣散，作风松懈！从今天起，给我改！”

“以后每天上班时间，不许看书，不许做私活，不许闲聊！听见没有？”

王大壮再也忍不住了，往前一步，梗着脖子说道：“樊主任，我们活儿都干完了，做点自己喜欢做的事儿咋了？”

“而且咱们偶尔看看书怎么了？又没眈误工作！厂里图书室开着不就是让人看的吗？”

“你还敢顶嘴？”樊大林眼睛一瞪，指着王大壮，“你叫什么名字？王大壮是吧？行，我记住你了，你这个月奖金，扣了！”

“凭什么？”王大壮急了。

“就凭你顶撞领导！不服管教！”樊大林喝道，唾沫横飞，“不服？不服你找厂长说去！”

王大壮气得浑身发抖，握着扫帚的手青筋都暴起来了。

他看看樊大林那身板，又看看自己手里的扫帚，呼吸粗重。

他在进厂以来，头一次动了想揍人的念头。

刘大头在旁边小声嘀咕，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所有人听见：“这些人，就是欠收拾……没规矩……”

樊大林听见了，更得意了，他看向陈平安：“还有你，陈平安，看书是吧？学习是吧？你这个月奖金，也扣了！”

他又指向王春生：“还有你，王春生，身为组长，管理不力，纵容下属！扣你半个月奖金！不服？不服你们仨一起去找厂长！”

王春生盯着樊大林，缓缓开口，声音很冷：“樊主任，你新来，可能不懂厂里的规矩，在红星轧钢厂，扣职工奖金，要经过车间主任签字，后勤部开会研究批准，不是你一句话就能扣的。”

“我不懂规矩？”樊大林象是被踩了尾巴，猛地提高了嗓门，“老子在部队干了十年兵，带过一个班！”

“老子转业到地方，什么规矩不懂？我告诉你，今天我话放这儿，奖金扣定了！你们谁不服，现在就去告我！”

他指着王春生，手指几乎戳到他脸上：“你，王春生，腿脚不利索就别占着茅坑不拉屎！早点回家养老去！”

他又指向陈平安和王大壮：“还有你们俩，小兔崽子，特别是那个姓陈的，别以为有点功劳就能上天！”

“在我这儿，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听明白了没有？”

王大壮眼睛都红了，大吼一声：“我操你妈！”

抡起扫帚就朝樊大林砸去。

那扫帚是竹枝扎的，又大又沉，抡起来带着风声。

樊大林反应快，侧身躲过，同时伸手就去抓王大壮的手腕。

他是当兵出身，手上力道不小，一把就抓住了王大壮手腕，反手一拧。

然后他表情不对了，这怎么没拧动，这小子看上去力气也不大，他这么能忍痛的吗？

王大壮倒是没什么感觉，他不知道自己被陈平安用念力保护了手腕。

他只想把自己的手抽回来。

樊大林冷笑，另一只手高高扬起，就要朝王大壮脸上扇去。

就在樊大林的巴掌要落到王大壮脸上时，他忽然觉得手腕一麻，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整条骼膊瞬间使不上劲，扬起的巴掌软软地垂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