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老舅 黑夜的阳光
他先递出工作证。
“同志,我是去红星公社走亲戚的。”
工作人员接过工作证看了看,又打量他一眼:“自行车登记了没?”
“登了,这是证。”陈平安把证件递过去。
工作人员对了对,点点头:“走吧,早点回来,晚上六点关城门。”
“哎,谢谢同志。”
陈平安收好证件,骑上车出了城。
城外是土路,坑坑洼洼的,骑起来颠得很。
路两边是田地,一片连着一片。麦子金黄一片,等待收割,沉甸甸的在风里摇。
地里有人干活,一伙一伙的,都穿着灰扑扑的衣裳,弯腰撅腚的。
陈平安骑得慢了点,仔细看。
那些人瘦,是真的瘦。
隔着老远都能看见肋条骨,脸上没肉,颧骨高高的凸着。
裸露在外的皮肤晒得黑黄黑黄的,像糊了一层泥。
但他们干活都很卖力气。
锄头抡得高高的,落下的时候带起一片土。
有人推着独轮车运粪,车轱辘陷在土里,推得吭哧吭哧的。
陈平安想起厂里人常说的一句话:农民最辛苦。
农民确实是辛苦。
一年到头,汗珠子摔八瓣,就为了地里那点收成。
交了公粮,留了种子,剩下的才能进自己肚子。
就这,还不一定够吃。
他蹬车的力气大了些。
又骑了小半个钟头,前面看见村子了。
红星公社,郑家屯。
陈平安二舅家就在这。
快到地方了,他之前准备的东西又重新出现在车上。
村口有棵老槐树,树下几个小孩在玩。
看见他骑车过来,都瞪大眼睛看。
“自行车!”
“快看,自行车!”
小孩们围过来,但又不敢靠太近,就远远站着看。
陈平安落车,推着车进村。
土路窄,两边是土坯房,墙皮掉得一块一块的。
有的房顶茅草都黑了,看着就年头不短。
几个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看见他,都眯着眼看。
“同志,找谁啊?”一个老头主动问。
“找我二舅,郑老根家。”陈平安说。
“老根家啊,往前走,第三户就是。”
“谢谢大爷,其实我知道路的,哈哈。”
“噢,我想起来了,你是陈建军吧?郑秀莲的大儿子!”那老头恍然大悟。
“您认错了,我是老四,陈平安!我大哥在部队还没回来呢!”陈平安笑道。
“啊?陈平安!你小子长这样了?你是陈平安啊?”老头惊讶。
陈平安点点头,推着车往前走。
快到二舅家门口时,看见个半大孩子蹲在门口玩泥巴。
这娃子瘦得象根柴火,衣服补丁摞补丁,但洗得倒是干净。
是铁蛋,二舅家的小儿子。
“铁蛋。”陈平安喊了一声。
铁蛋抬起头,愣了一下,随即跳起来:“平安哥!是平安哥!”
他扭头就往院里跑:“爹!娘!平安哥来了!”
陈平安把车支在门口,跟着进去。
院里是土地面,扫得干干净净。墙角堆着柴火,晾衣绳上挂着几件破衣服。
二舅郑根生从屋里出来,是个黑瘦的汉子,脸上褶子深得象刀刻的,但看见陈平安,笑出一口黄牙。
“平安来了!快进屋!”
“二舅。”
陈平安跟着进屋。
屋里暗,就一扇小窗户。
土炕上铺着破草席,席子都磨出洞了。
地上摆着几个瓦罐,墙角堆着农具。
家徒四壁,但收拾得整齐。
“坐,坐。”二舅拉过个凳子,用袖子擦了擦。
陈平安坐下,把带来的布袋放桌上。
“二舅,我妈让我捎点棒子面,还有盐。”
郑根生一看,赶紧推回去:“这哪行!你来看看二舅,二舅就高兴,还带东西干啥!”
“拿着吧,家里的一点心意。”陈平安把布袋推过去,“二舅,我这次来,是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啥事,你说。”
陈平安看看屋里,除了铁蛋,没别人。
“二舅,我弄到点新种子,红薯的,还有种水藻,一种蘑菇。”
“这些东西都长得快,产量也高。”
“我想让你试着种一种,要是成了,以后家里也能多口吃的。”
郑根生愣住:“新种子?哪来的?”
“我托人弄的,外地的靠谱老品种,好东西。”陈平安压低声音,“这事得保密,不能往外说。”
“你种出来了,自家偷偷吃,别声张,有人问,你就说是自家留的种,行不?”
郑根生搓搓手,脸上有点尤豫:“平安,二舅不是不信你。”
“就是……这新种子,金贵不?万一种坏了,糟践了……”
“不金贵,好种。”陈平安说,“我试过了,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