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方面，咱们要是实话实说，太扎眼了，还是得稳着点来，我觉得，往上汇报的时候，可以按六七百斤亩产来汇报！”

“这样，就不会太扎眼，但也是有明显进步的，对吧？”

“而且，咱们的种子就这么多，一下子铺开，万一出点岔子，或者下面的人为了追求面积，管理跟不上，反而坏事。”

“所以，我的意思是，今年冬天，趁着农闲，咱们抓紧培训一批农技员，把栽培要点、注意事项，编成小册子，讲透讲烂。”

“然后，等到明年开春，在现有试点公社的基础上，再精选一批条件合适的公社，扩大试点。”

“同时，咱们自己的原种繁育基地，必须立刻建起来，而且要扩大规模。”

“毕竟，杂交种子，还是得建议农民不能留种，我们院里这边，必须保证每年有足够的一代良种供应给农民。”

“对，对！是这个理！”方牧云连连点头，“要两条腿走路，步子不能乱，平安考虑得周到。”

刘振华也冷静下来：“没错。是得稳扎稳打。”

“先培训农技员，编小册子，建繁育基地，这些事，平安，我觉得应该由你牵头，院里全力配合！”

开完会，陈平安走出办公楼。

冬日的阳光暖洋洋的，照着院里已经有些发黄干枯的草坪。

远处，试验田的方向，传来人们的笑声，那是参与测产的工作人员在庆祝。

林晓芸像只灵动的小兔子一样蹦跳着跑过来，脸蛋红扑扑的：“陈主任！陈主任！您听说了吗？最高亩产九百零三斤！我的天，我爹要是知道，肯定不敢相信！”

陈平安笑了笑：“这才刚开始，不过，后面的路还长着呢，慢慢来嘛。”

“这种收成，已经太好了！”林晓芸眼睛亮晶晶的，“陈主任，您说，要是全国都种上咱们的稻子，那……”

全国都种上？

陈平安心里的隐忧，又冒了出来。

他骑着自行车回四合院的路上，看到街边的宣传栏已经粘贴了新的标语和宣传画。

虽然还不多，但那股他前世只通过一些历史资料，影视作品见到的，那种躁动的气息，已经隐隐能感觉到。

明年可就是进入大跃进的年头了。

他心里有些不安。

但是不安也没办法。

这是时代大势。

可不是一个觉醒宿慧的转世穿越者，捣鼓几个新品种农作物，就能左右的。

……

陈平安推着车回到九十五号四合院。

院子里，阎埠贵家门前。

老阎正守着几个破盆，美滋滋地给他那点自留种的红心二号土豆浇水。

他见陈平安回来，立刻凑上来。

“平安回来了？哎，你说这甜土豆，真是神了！”

“就这么用我那几个破盆种着，居然收了十几斤！”

“而且煮着吃，又甜又面！”

“不愧是甜土豆啊！这名儿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反正我觉着比红心二号好听多了！”

“我这种的甜土豆，这是第二茬，也是今年最后的一茬，等明年，明年我得多弄点种，把我家屋里和门前那点空地都种上！”

“平安啊，你们农科院有本事的研究员，可真厉害了啊！”

陈平安笑笑，没接茬。

前院，几个大妈正在水槽边洗菜，聊的也是土豆和水稻。

“听说了吗？乡下那新稻子，一亩地能打八九百斤！”

“真的假的？那以后是不是粮食就够吃了？”

“农科院可真是办了件大好事！”

“是啊，多亏了那些有本事的研究员……”

听着这些话，陈平安推车往后院走，心里却有点沉。

肉球菇，超级水藻，红心二号土豆，现在又是籼型一号水稻……

一样接着一样。

都是高产，早熟，抗逆。

这些消息，会象滚雪球一样传开。

人们的期望会被无限拉高。

明年，就是五八年了。

历史上，那是一个充满激情也充满荒诞的年份。

亩产万斤的“卫星”会放出来，理性的声音会被淹没在狂热的浪潮里。

自己这只小蝴蝶，拼命扇动翅膀，弄出来的这些高产奇迹，到时候，会变成什么？

是成为扎扎实实、稳定人心的基石，让人们在浮夸风中还能看到真实的希望，守住粮食的底线？

还是……会被某些人拿去，作为人定胜天、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的所谓证据，给那股荒唐的火焰，再浇上一桶滚烫的油？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更快，更稳。

在可能到来的风暴前，播下更多实实在在的种子。

得培养更多懂得科学种田的人，创建更稳固的良种繁育体系。

让这粮食的根基，打得再牢一些。

回到屋里，比他下班早的李娉亭，经常来他家帮忙做饭。

就在他这间东耳房。

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