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上旬，这几天的天阴得厉害，风不大，可那冷却是往骨头缝里钻的，非常让人受不了。

可九十五号院中院里，人却越聚越多。

“这鬼天，呵口气都冒白烟。”贾张氏抄着手，脚底下不停挪着，棉鞋底子在冻硬的地上蹭得沙沙响。

她旁边，秦淮茹拢着袖子，两只手臂下意识地护着肚子。

那肚子里，已经有一个小生命正在孕育了，其实她得知自己怀孕的时间并不长，还不显，看不出来。

可秦淮茹习惯性地那么护着，棉袄又厚实，看着就象挺着似的。

今年五岁的棒梗扯着她衣角，眼巴巴望着中院那张八仙桌。

“妈，啥时候发东西？”棒梗小声问。

“别急，等会儿，人齐了就可以去领了。”秦淮茹摸摸他脑袋。

贾东旭也笑着说，“棒梗，听话，别闹，到时候少不了你的。”

前院张家两口子也来了。

张蒲安搓着手，跟旁边人搭话：“今年这年货，听说比往年强。”

“那可不。”薛红萍接话，“往年能有点粗粮、几块蜂窝煤就不错了。”

“今年听说有蘑菇，还有那啥水藻，土豆也是新品种。”

“精米。”齐应东从旁边插进来，他媳妇王乐婷跟着，“听说一户能领五斤精米呢！”

“五斤？”旁边好几个人都扭过头。

“真的假的？”

“我昨儿个在厂里听人说的，街道王主任亲口讲的。”齐应东压着嗓子，可那声儿还是不小，“说是上头发下来的，按户发放，一家一份基础，有正式职工的，多一个职工多领一份。”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凑过来：“那得看家里几个职工。”

“阎老师，您家您一个，杨老师是临时工，不算吧？”有人问。

阎埠贵脸上有点挂不住：“临时工……不算。街道规定，得是正式职工，在册的。”

杨瑞华在旁边撇撇嘴，没吭声。

中院正房门口，傻柱蹲在台阶上，何雨水挨着他站着。

“哥，咱家能领几份？”何雨水小声问。

“一份。”傻柱说，“就我一个挣钱，你算家属。”

“哦。”何雨水点点头，又问，“那蘑菇，味道真好啊，这次不知道能领多少。”

“炖出来是那个意思。”傻柱咂咂嘴，“上回厂里发的那点，拿白菜炖着吃的，你这丫头没少吃，不过，味道确实还真香。”

易中海从屋里出来。

“柱子，雨水，外头冷，咋不进屋等？”易中海说。

“屋里也冷，还不如外头有人说话热闹。”傻柱回了一句。

易中海没多说，背着手走到人群边上。

他眼神往那张八仙桌扫了扫。

以前那是他坐的位置。

现在……

他收回目光，心里说不上啥滋味。

后院人也陆陆续续来了。

刘海中打头，挺着肚子，还是那副派头。

只是如今已经不再有人再称呼他为二大爷了。

他想到这点，心头就有点淡淡的愁。

他老婆王秀娥跟在后头，刘光天和刘光福俩小子跟猴似的蹿来蹿去。

“爸，听说有精米！”刘光天凑过来。

“恩。”刘海中从鼻子里哼一声。

“那咱家能领两份不？”刘光福也问。

“想啥呢？”王秀娥拍了他一下，“就你爸一个正式工，你妈我算家属，你俩算吃闲饭的，就一份！”

“那陈家……”刘光天小声嘀咕。

“陈家是陈家！”刘海中瞪他一眼，“人家四个正式工，能比吗？”

许大茂晃晃悠悠过来，听见这话笑了：“二大爷，哦，不对，您现在不能叫二大爷了，刘师傅。”

“您这话说的，陈家那是特殊情况，咱院里可是独一份。”许大茂嬉皮笑脸地说。

刘海中脸一沉，没搭理他。

后院那边，聋老太太让张翠兰扶着，慢腾腾挪到椅子边坐下。

“都来了？”她眯着眼看。

“差不多了，就等陈家人了。”有人回。

正说着，垂花门那边有动静。

陈铁山打头走进来。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脸冻得有点红，但腰板挺得直。

郑秀莲跟在他身边，同样穿着工装，围巾围得严实，就露双眼睛。

陈爱华跟在后面，护士服外面套着棉袄，马尾辫甩在脑后。

陈喜乐最活泛，一进来就东瞅西看。

“陈师傅来了。”

“郑大姐。”

“爱华下班了？”

院里人纷纷打招呼，声音比刚才热切不少。

陈铁山点点头，没多话。

郑秀莲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脸，笑了笑：“都到了？这天儿冷的，难为大家在外头等着。”

“没事没事，等会儿领东西，心里热乎。”阎埠贵赶紧接话。

“就是，郑大姐，陈师傅，您二位现在是院里主事，咱们都听您的。”刘海中凑过来，脸上堆着笑。

陈铁山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