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正月初二。

离天亮还有点时间，天还黑着，院里静悄悄的。

陈平安的东耳房屋里亮起灯，他已经做完每天必须进行的起床前准备工作，推门出来。

今天他就没有准备食物了，已经好几天都是如此，家里人也习惯了。

主要是家里现在生活也不差，他就没有特意天天准备丰盛的早饭。

他来到东厢房的时候，堂屋灶间已经有火光，是母亲郑秀莲在生火。

“妈，您咋起这么早？平日不是还有晚点的吗？”

“给你热点粥，吃了再走。”郑秀莲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

“我自己来就成，您多睡会儿。”

“睡啥，人老了觉少。”郑秀莲把热好的粥端上桌，又摆上俩窝头和一碟咸菜，“赶紧吃，吃了身上暖和。”

陈平安刚坐下，就听见外头院门轻轻响动。

是阎埠贵带着点谄媚热情和人搭话的声音。

接着是熟悉的脚步声。

门帘一挑，李娉亭进来了，带着一股寒气，脸颊冻得微红。

“阿姨，平安。”

“娉亭来了？咋这么早？”郑秀莲忙招呼。

“这不今天平安复工吗，想着平安今儿得早走，过来看看有啥要帮忙的。”李娉亭解开围巾，很自然地走到灶边，“我帮着弄吧，您歇着。”

“你这孩子……”郑秀莲心里受用，也没多推让。

陈平安看着李娉亭在灶台边忙碌的背影，心里踏实。

“吃了没？一起吃点。”他说。

“我吃过了来的。”李娉亭回头冲他笑笑，“你赶紧吃，别误了点。”

陈平安低头喝粥，粥熬得稠，就着咸菜窝头，几口就下了肚。

“我走了。”他站起身，围上围巾。

“路上慢点，骑车看着道。”郑秀莲叮嘱。

“恩。”陈平安应着，看向李娉亭。

李娉亭走过来，把一个小布包塞他手里，低声说：“揣兜里吧，还热乎着，是俩鸡蛋，晌午要是饿了垫垫。”

布包还带着她的体温。

陈平安握了握，揣进棉袄内兜。“知道了，回吧，外头冷。”

“恩。”李娉亭点点头，回去了。

当然，不是回她自己家，而是回东厢房。

她特意早起，特意赶这么一截路过来，就是为了给他送俩鸡蛋。

陈平安接东西的时候，本想说不用的，但是他最后还是没说出口，心里热乎乎的。

李娉亭是特殊小组的成员，今天不用去复工。

不过陈平安身为研究主任，自然得作表率，去单位。

他推着自行车出院门。

胡同里还没什么人，只有早起扫街的沙沙声。

他骑上车，脑子里开始转。

正月十五的事儿，大部分定了，但零零碎碎的还得想着。

喜糖、瓜子、花生，他自己有现货，就在懒人空间里存着呢。

酒也得弄点，这个就得正经买了，因为他很少喝酒，自己酿的也就是实验用，没有心思和精力专门去弄这个。

还不如直接去买。

哪怕不多，是个意思。

当然，还有正事儿，还有最要紧的——郑家屯“红心二号”的越冬实验数据。

不知结果咋样，年前那几场雪，接着开春的冷劲儿，可别出岔子。

快到单位的时候，他拐过弯，正好碰上农科院的老刘，刘大明，是个老专家了，也骑车往单位赶。

“平安，这么早？”

“刘工，您也早。”陈平安放慢速度，两人并排。

“咳，就放两天，跟没放似的。”老刘叹气，“听说今年很多单位都这规矩？”

“是，上面的精神，抓生产，赶进度。”陈平安道。

“你那土豆项目，开春可是重头戏，准备咋样了？”

“就等郑家屯那边的越冬数据了，数据一到，才能定最后的下地方案。”陈平安如实说。

“郑家屯……那边冷得早，今年雪也大，数据怕是……”老刘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陈平安心中倒是不怎么担心，只是平静地说，“得看了才知道。”

两人说着话，到了农科院。

门卫老黄正在扫最后一点雪沫子。

今天当值的老头是姓黄的这位，姓王的前两天当值。

“陈工，刘工，够早的！”

“黄师傅早，今年就这样，任务紧。”陈平安落车，把自行车推进车棚放好。

走进办公楼，走廊里已经有人声了。

互相点头，简单寒喧，都带着年节后特有的、略显匆忙的气息。

陈平安打开自己办公室的门。

虽然说以他的体格，不需要点炉子吧，但是装装样子还是得做的。

他先开窗透气，然后熟练地掏炉灰、添新煤、点火。

等橘红的火苗在炉膛里稳定地燃起来，屋里才慢慢有了点热乎气。

坐下，翻开笔记本。

“红心二号”郑家屯越冬实验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