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惊讶,我装的 黑夜的阳光
一九五八年二月二十一号。
农历正月初八。
天刚蒙蒙亮,陈平安就推着自行车出了四合院。
车把上挂着他那个帆布提包,里头装着记录本、测量工具,还有两盒大前门。
院里静悄悄的,只有东厢房旁边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
阎埠贵正端着搪瓷缸子,蹲在门口刷牙。
看见陈平安推车出来,阎埠贵含着一嘴白沫,含糊不清地问。
“平安,这么早就出门啊?”
“恩,出差。”
陈平安应了声,把车推出门坎
“哟,这大正月的就出差?”
阎埠贵漱了口,拿毛巾擦擦嘴,凑过来。
“去哪儿啊?远不远?”
“郑家屯,不远,二十来里地。”
陈平安说着,已经抬腿上了车。
阎埠贵这才反应过来,脸上多了恍然之色:
“原来是郑家屯,你今天就去啊?”
“那路可不好走,全是土路。”
阎埠贵跟到院门口,看着陈平安。
“路上当心点,早去早回。”
“知道了阎老师,您回吧。”
陈平安脚下一蹬,车子滑进胡同。
清晨的胡同还冷飕飕的,地上有层薄霜,车轱辘轧过去,留下两道浅浅的印子。
他骑着车,一路往北。
到农科院门口时,太阳刚露半边脸。
小王和小郑已经等在传达室门口了。
小王叫王大福,戴着副黑框眼镜,背个帆布包,正搓着手取暖。
小郑叫郑红林,拎着个木箱子,箱子上用红漆写着“农科院”三个字。
“陈主任!”
看见陈平安,两人赶紧迎上来。
“等久了吧?冻着没?”
陈平安停落车子。
“没没,刚到一会儿。”
小王推了推眼镜。
“车在那边等着呢,老张师傅的车。”
陈平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院门口路边停着辆绿色军用吉普车,车身擦得锃亮。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穿着件军绿色棉袄,正蹲在车头抽烟。
看见他们过来,司机站起身,把烟头扔地上踩灭。
“是农科院的同志吧?”
“对,师傅,去郑家屯。”
陈平安说着,把手里的提包递过去。
司机接过去,顺手放在副驾脚边。
“上车吧,这路不好走,得赶早。”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
“陈主任您坐前头,他俩挤后面。”
小王很自觉,拉着小郑就往后座钻。
陈平安也没客气,坐进了副驾驶。
车子发动,平稳地开出城。
出了城区,柏油路就没了,全是土路。
坑坑洼洼的,车子颠得厉害。
司机老张是个话痨,一边把着方向盘,一边念叨。
“郑家屯那地方,我去过两回。偏,路还难走,一下雨全是泥浆子,车都陷进去过。”
他扭头看看陈平安。
“你们去那儿干啥?搞试验田?”
“恩,去看看土豆越冬情况。”
陈平安看着窗外,田野里还是一片枯黄。
“土豆?这天气,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老张摇摇头,叹了口气。
“去年冬天那叫一个冷,我们车队跑运输,路上都冻坏好几辆车。水箱冻裂了,机油都凝了。”
他顿了顿。
“地里的东西,更难。我老家也是农村的,开春去看冬小麦,死了一大片。”
陈平安没接话。
他心里有数。
车子摇摇晃晃,在土路上颠簸了快一个钟头。
远处,一片低矮的土坯房渐渐清淅。
村口有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指着天。
车子在村口停下。
已经有一群人等在树下了。
打头的是个汉子,看着有五十来岁,脸膛黑红,手上都是老茧。
其实郑根生才三十八九,但长年累月在地里干活,显老。
他这个生产大队长,还是托了外甥陈平安的福才当上的。
看见陈平安落车,郑根生几步就迎上来,笑得满脸褶子。
“平安!可算来了!”
“二舅。”
陈平安喊了声,又看向他身后。
三舅郑福生,大姨郑秀芳都在,还有几个生产队的干部,都眼巴巴瞅着。
“路上辛苦了吧?走,先上大队部,喝口水,暖和暖和。”
郑根生说着就要拉陈平安的骼膊。
“二舅,先看地吧。”
陈平安摆摆手。
“情况紧急,看完再说。”
“也对,也对,正事要紧。”
郑根生连忙点头,转身招呼身后的人。
“都别愣着了,走,去试验田!”
一群人呼啦啦往村外走。
试验田在村子东头,一片坡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