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的话留着，以后慢慢说。”

听奶奶这么说，李娉亭就不说话了，看着镜子。

马琼兰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个木盒子，盒子是紫檀的，很旧了，边角都磨圆了。

“婷婷。”

“奶奶。”

“这个给你。”马琼兰把盒子递过来。

李娉亭接过，盒子不重，但有种沉甸甸的感觉。

她打开，里面垫着红绸子，绸子上躺着一对玉镯。

玉是青玉，成色不算顶好，有些地方有絮，但温润，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

“您这……”李娉亭抬头看奶奶。

“拿着。”马琼兰把盒子往她手里推了推，苍老的手复在她手背上，“我嫁你爷爷时候，我娘给我的。”

“说是她娘家传下来的，传了四代了。”

“今天，奶奶传给你。”

李娉亭拿起一只镯子，玉是凉的，触手生温。

“谢谢奶奶。”她小声说，鼻子有点酸。

“谢啥。”马琼兰摸摸她的头，就象她小时候那样，“一晃眼，我们婷婷都要嫁人了。”

“你刚生下来那会儿，就这么点大。”

老太太用手比划着名，很短的距离。

“哭起来嗓门可亮，整条街都能听见，一听就是个有本事的姑娘。”

“现在……”

她顿了顿，眼睛有点湿，但笑着。

“现在长大了，要嫁人了，要当别人家的媳妇了。”

“奶奶。”李娉亭握住她的手，那手很瘦，皮肤松垮，但温暖，“我以后常回来看您。周末就回来，陪您说话。”

“好，好。”马琼兰点头，一下一下地拍她的手，“常回来，奶奶给你做好吃的。”

“你最爱吃奶奶做的打卤面，记得不？”

“记得。”李娉亭点头，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手背上。

“傻孩子，哭什么。”付红娥给她擦眼泪，自己的眼圈也红了，“今天是好日子，得笑。”

“来，把镯子戴上。”

玉镯套进手腕，凉丝丝的，但很快就暖了。

“合适，正好。”付红娥看着，点点头。

“奶奶……”李娉亭摸着镯子。

“别摘。”马琼兰说，很认真，“戴着，保平安。奶奶没什么好东西给你，就这个，你戴着，就当奶奶陪着你。”

“哎。”李娉亭用力点头，镯子在手腕上，沉甸甸的。

门外有人敲门，敲了三下，不轻不重。

“婷婷，准备好了吗？”是李振峰的声音，隔着门板，听起来和平常不太一样。

“好了爸。”

“那出来吧，该走了。”

李娉亭站起来，付红娥给她整理了一下衣领，又摸了摸她的头发。

“走吧。”

……

隔壁房间，是临时放嫁妆的地方。

李振峰站着，背挺得笔直，看着地上几个箱子。

箱子是樟木的，很结实，都用绳子捆好了。

“都齐了？”他问，声音不高。

“齐了，大哥。”李垌坪蹲着，挨个检查，手在箱子上拍了拍，“书，六箱，都是婷婷平时看的，还有笔记。”

“笔记，这倒是有三箱，她做研究用的。”

“被褥是两套，新的，棉花弹的。”

“脸盆暖壶毛巾什么的，昨天都送过去了，放在平安那屋了。”

李凡蹲在一边，把最后一根绳子捆紧，打了个死结。

他穿着军装，没戴帽子，头发剃得很短，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下很稳，当兵的手，有力气。

“爸，姐这么多书，那边放得下吗？”他抬头问。

“放得下。”李振峰说，语气肯定，“平安那屋，我上次去看过，打了新书架，从地上到顶，整面墙都是。”

“有位置，够放。”

“那就好。”李凡继续检查绳结，确定不会松，“姐那些书，她宝贝着呢，一本都不能少。”

李垌坪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放心吧，一本没落。”

“连她小学的笔记本都带上了，婷婷说有用。”

“小凡。”李振峰叫他。

“恩？”李凡抬头。

“今天你姐出嫁，你是弟弟，到了那边，帮着照应，该帮忙的帮忙，该挡酒的挡酒。”李振峰看着他，眼神很严肃，“但也别失了礼数。”

“陈家是实在人家，你实心实意，人家就实心实意对你姐。明白吗？”

“明白。”李凡点头，很用力，“我会注意，不多话，不惹事，但该护着我姐的时候，我肯定护着。”

李振峰看了他几秒，点点头：“恩。”

他看看手腕上的表，老式的上海牌，表盘有些磨损。

“差不多了，七点四十了，该走了。”

“九点前要到那边，不能误了时辰。”

“我去叫姐。”李凡站起来，往外走。

李振峰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地上的箱子，沉默了一会儿。

“振峰。”李垌坪走过来，拍